再遇
我握着记号笔在草席角落落上了一个姓,忽然觉得,高中的第一天,连陌生同学的善意都像晒过的被子一样,暖融融的。

    她那时也不知道吴语桐会是她暗淡高中生活的一束光,在引导型朋友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她愿称吴语桐是她的救赎。

    ……

    寝室里只有此起彼伏的扯床单声和偶尔的开关门响,大家都埋着头忙自己的事,连说话声都放得很轻,谁也没打破这份安静。

    林清沅爸妈放下行李就动起手来,爸爸找舍友借了抹布,蘸着水仔细擦床板,连床架缝隙里的灰都没放过,之后又给林清沅装了蚊帐。

    妈妈则蹲在柜子前,用湿纸巾把隔板擦得干净,还顺便把她的洗漱用品按顺序摆进洗漱台。

    后来爸爸又拎来水桶,把宿舍地面仔仔细细拖了一遍,水珠在水泥地上晕开又很快晒干,空气里渐渐飘着肥皂香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这期间,对面铺的舍友抱着叠好的衣服,轻轻说了句“我出门了”,便拎着袋子带上门出去了。

    林清沅帮妈妈递着纸巾,偶尔抬头看一眼忙得额头见汗的爸爸,又瞥见门外栏杆上晒得鼓鼓的军绿色被子,心想着时间能不能慢一点,她还不想这么快和父母分别。

    刚把最后一块抹布放在阳台上晒,爸爸就揉了揉肚子,笑着说:“忙活这半天,肚子倒先叫起来了,走,去食堂看看高中的饭怎么样。”

    林清沅跟着起身,手指无意识攥了攥衣角,方才爸妈擦床板、拖地面的身影还在眼前晃,心里像压了块湿棉花,沉得发闷。

    食堂里有零零碎碎碗筷碰撞的脆响,爸妈排队时还在念叨“多打份肉”“汤要热的”,可饭菜端上桌,林清沅戳着碗里的米饭,却没什么胃口。

    爸爸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口味?”

    她摇摇头,咬着排骨,忽然想起以前在家,妈妈总会问她想吃什么就给她做,而现在,面前的餐盘里,青菜叶上还沾着一点泥土的痕迹。

    风从食堂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香樟树的味道。

    妈妈絮絮叨叨说着“晚上班会别紧张”“缺东西就给家里打电话”“和舍友好好相处,认真读书”,林清沅嗯嗯应着,眼眶却悄悄发热。

    她低头扒了口饭,米粒混着一点涩意咽下去,原来第一次离家住宿,连一顿普通的午饭,都能吃得这样沉重,那些没说出口的不适应,像潮水似的,在心里涨得满满当当。

    最讨厌告别,可能成长这一课她对学不会离别。

    食堂门口的人渐渐散了,妈妈还在反复叮嘱“晚上记得盖好被子”,南方就算是秋天也很热,更何况宿舍只有风扇,只有爸妈才会担心你会不会着凉。

    林清沅点点头,可话到嘴边却堵得慌,只能看着他们转身往校门口走。

    秋日的阳光把爸妈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直到身影拐过校门口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林清沅攥着衣角站在原地,方才忍住的眼泪终于没绷住,砸在手背上,凉得发颤。

    她赶紧抹了把脸,却越擦越湿,连呼吸都带着哽咽的调子。

    浑浑噩噩往宿舍走,推开宿舍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自己刚刚被爸妈换下来军绿色的被套搭在床尾,早上爸妈擦过的床板还泛着干净的光。

    她坐在下铺,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过去在家的生活一幕幕在脑海里播放。

    也在这时,最后一个舍友也到了。她赶紧伸手抹掉眼泪,她见舍友穿着溪城三中的校服,林清沅猜想她应该初中也是这所学校的。

    也是在舍友整理之际,知道她叫王欣雨,俩人一起聊到了各自的初中经历,好像无形之中消散了一点林清沅对家的思念。

    天色慢慢沉成淡橘色,梧桐叶在风里晃着碎光,舍友们纷纷回来了,除了王欣雨。

    宿舍的人物关系终于理清了——睡在林清沅对床的是刘诗悦,睡在她上床的是杨佳慧,睡在离门口比较近的舍友叫张静雯,还有一个慷慨分牛肉粒的舍友叫陈俞晴,上午借她记号笔的是吴语桐。

    可能是想增进感情,五个人相约去吃了沙县小吃,迎着暮色回到了教室,几人随便找了位置坐下,等待班主任的到来。

    暮色正轻轻漫过校园,西边天空还剩一抹淡金与橘粉交织的余晖,把教学楼的轮廓染得柔和,连窗玻璃都映着细碎的霞光。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短暂安静下来,同学们正攥着衣角轻声介绍。

    林清沅的目光还黏在窗外,暮色里最后一点霞光正从香樟树梢褪去,忽然听见“周景珩”三个字,她像被针扎似的猛地回神,后背瞬间紧绷。

    指尖下意识抠紧了衣服下摆,耳尖也悄悄发烫。周景珩的声音环绕在耳边,清晰又沉稳,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就是我”。

    心脏咚咚地跳,连呼吸都变得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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