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揣着袖子没参与,跟在后面问谷雨石:“小谷姑娘,半个时辰还剩多长时间?”
谷雨石想了想,“一刻钟多点儿。”
徐空山把漂浮的灰尘给挥开,第一个端着光球进去道:“抓紧时间,看看里面有……哎唷我勒个!”
“怎么了?”大家都是第一次听徐空山爆粗口,纷纷侧目。
“不动……不动的,吓死我了。”徐空山跟他们待久了,逐渐不端着他巡夜人或者仙长的架子,说话也变得随和起来,“一个奇形怪状的神像。”
他甚至下意识使唤顾眠霜:“灯调亮一点,顾道友。”
顾眠霜:“。”
他无言,几个光球顿时把这不大的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房间四壁灰黑,正中有一张明显比外面还要贵重精致许多的供桌,但上面没有香炉,只有一个雪白的瓷碗,里面有一些香灰,还有寥寥数根线香的尾巴。
供桌后面,粗糙地坐着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它通体漆黑,头顶和天花板融合在一起,像一根顶天立地的金柱,上面布满了繁复的凸起的花纹。
但细看却发现,那些花纹却不是通常所见的蟠龙、舞凤之类,而是一双双互相纠缠、抱紧的手臂,手臂的缝隙里是一只只大小不一的人眼,巩膜浑浊发暗,瞳仁却格外拟真。虹膜呈现当地常见的深棕色,边缘却多出一圈血红,灯光一亮,便能看出来齐齐整整地在盯着进来的人。
“这些眼睛在看谁?”徐空山左右走了两步,疑惑道:“看我吗?”
书生:“我觉得在看我。”
谷雨石乖巧举手:“我也是。”
顾眠霜冷冷道:“错觉吧。”
他无视那些眼睛,在神像无数注视下拉开了这个精致供桌的抽屉。
抽屉里有东西,还是一本账册,但封皮比正厅账务桌里的更加老旧,纸页卷曲发黄。上面的墨字要少很多。记载稻谷收成和钱财的那一本堪称密密麻麻,这一本每页只有寥寥数语。
但都触目惊心,翻开第一页就写着“……年立春,童男童女一对。”
“……年立秋,村中妇女一位,寡妇,无孩。”
“……年冬至,男子一位。游历至此,居住半月,欲离。已一年余未祭,留之。”
顾眠霜眸光闪动,把这本字里行间满是鲜血意味的账册递给站在最后排书生。后者实打实地一愣。
“你看。”顾眠霜说,混不在意其他人的举动,兀自走到“神像”旁边近距离观察去了。
“道道道友,你要不离那个东西远点儿?”徐空山看他越走越近,心悬起来。
顾眠霜漫不经心:“无妨,这东西不是活的。”
他甚至凑近了与最大的那一只眼睛对视。这瞳仁丝毫没有变化,瞳孔也不会放大缩小,只是呆滞地像个自动跟随的玩具,随着顾眠霜的动作移动。
顾眠霜对视线很敏感。
他能在完全黑暗的时候察觉到书生偷看他的目光,因此怀疑书生。
也能在进入暗室之后发觉这个所谓“神像”上,追着人转的眼珠子只是徒有其表,并不是真正的“眼睛”,也没有连接什么邪神的大脑。
硬要说的话,跟一棵向日葵差不了多少……
顾眠霜:“……”
一根千手柱子上长了很多朵向日葵吗,那很怪了。
另一边,书生正在顾眠霜版加强光球的光亮下,磕磕绊绊地念上面的内容。
他一边念,一边对照着在外面找到的账册,加入自己的分析。
这个村庄确实用活人祭祀过,最早的时候用童子,后来改用无家无夫的妇女,再后来,为了村庄的人口不被消耗减少,开始使用来到此地暂住的外乡人。
村口那个空屋,就是用来给外人借住的。
外人借住几天,他们好生招待提供食水,往往又会留上几个月。
待到时节合适,就打晕了拉出去。
祭祀很有效果,数年间风调雨顺,每年的收成都十分富裕,也因此走出去了一些人。家家户户都能放下不止一个米缸,米缸里满满当当都是可供吃上几年的精米。他们村的稻谷质量是这附近最好的,就算多雨或者干旱也不会差上多少。
后来,出去的一些人回来,他们读了书,告诉年轻人,庄稼收成好是因为水土干净肥沃,是老天降福让他们免于灾荒,而不是因为用活人祭祀。
他们的劝说起了效果,最后几页祭祀的时间间隔逐渐拉长,到了三年一次、五年一次。
庄稼的收成还是那么好。
后来,这本账册的记录就戛然而止,神像和供桌被关进了暗室,前几辈的老人将之隐藏。
年轻人们并不知道这些血淋淋的往事。
“大概就是这样。”书生总结道,“这个村子在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