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创
更,匆匆洗漱沐浴一番,便各自回屋歇下。

    入睡前,林霜来给莫晚庭处理身上伤口,一阵刺痛过后,莫晚庭没了困意,他看着那月华纹锦织腰带,思来想去更是睡不着,几番思量下,起身取了一件轻衫披上,手握那腰带轻敲隔壁屋门。

    “师尊歇了吗?”

    半晌无人回应,莫晚庭正欲离开,而转身的一霎间,屋门悄然打开。

    莫晚庭移目看去,只见那人发丝乌黑如瀑,长长披落在肩头,中衣松散半敞着,胸口下方一抹红痕清晰可见。

    “师尊受伤了?”

    莫晚庭抬眸惊问,又见姜少棠额上渗了细密汗珠,便不等人应答抬步进屋,果然一眼看到桌上放着伤药布带。

    “伤口在何处,我替师尊上药。”

    莫晚庭皱着眉头说话,语气不似平常,声音严肃又沉静。

    许久不见他如此神情,姜少棠怔了怔,没回话,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而后一斜一顿寻了个凳子默默坐下。

    莫晚庭走近,帮他将长发撩至身前,敛着呼吸掀起衣角,腰上一道深红发黑的伤疤赫然出现。

    莫晚庭看着那掌心大的狰狞疮疤,又瞥到被放置在角落的红腰带,心里一阵发紧。方才在乐坊时,虽说这伤被红腰带掩去了几分色,可也并非不能看出异端,只是他不曾细看……

    不论发生何事,师尊总是一副漠然模样,以至于莫晚庭时常忽略一件事:师尊也是人。此人再如何强大,也只是长生不老,不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受伤了也会疼会流血,但偏偏伤了疼了也一声不吭。

    莫晚庭如鲠在喉,调整气息吞咽了一下,将那月华纹锦织腰带放一旁,又从床榻边取下灯盏,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压着嗓子说道:“师尊,我要先帮你清创,你将衣裳脱了吧。”

    见姜少棠不动,莫晚庭看了看匕首,又道:“师尊若是信不过我,我去叫林霜来。

    “……不必。”姜少棠支吾一声,随即褪下中衣,决绝道,“来吧。”

    见到姜少棠脊背的一瞬间,莫晚庭好似明白了他方才不愿脱衣的原由——与其清白面容不同,他背上疤痕斑驳,横一道竖一道,深深浅浅,多是陈年旧伤。

    只要是舞刀弄剑,身上难免会有伤痕,可姜少棠身上的伤,却多得让人颤目。

    莫晚庭一面炙烤刀刃,一面忍不住问:“师尊,你这背上的伤,是如何来的。”

    “摔的。”姜少棠淡定答。

    “以师尊的本事,也会摔成这样?”莫晚庭不解。

    “年少时候不懂事。”姜少棠又答。

    莫晚庭转了转刀刃,想起《三界宗录》中关于灵族人的描述:灵族人依靠灵力生存,生来自带灵树种子,一人一树,人生树则生,树活人则活,幼年时期灵力浅,人与树皆易夭折……

    姜少棠口中说的年少时候,或许是千年前了。

    烧红了刀刃,莫晚庭轻言:“师尊,我要开始了,你忍忍。”

    下刀的瞬间,姜少棠只轻颤了一下,依旧没吭声。

    莫晚庭手也没抖,屏息凝神将伤口处理干净,上药,缠布带,一气呵成,半分不耽误。

    他清了清桌上血布,叮嘱道:“师尊今夜不宜卧睡,小心压着伤口……”

    话未说完,他忽然想起一事,匆匆绕去姜少棠身前,看向对方胸膛。

    险些忘记了,这胸口下还有一道伤,万幸前方伤口不深,抹些伤药便可。

    这一回,莫晚庭没作提醒,拿起药瓶便往伤口上撒,但那伤恰好在胸下起伏处,药粉一撒簌簌直落,只寥寥几点附上伤口上。

    不成。

    莫晚庭皱了皱眉,轻咳一声。

    “师尊往后仰仰。”

    “……”

    莫晚庭见姜少棠僵住,便俯下身,用指尖取了一些药,伸手向伤口探去。

    药粉微凉,莫晚庭指尖轻轻划过伤口时,却带来一丝暖和的热意,撩拨得姜少棠心神荡漾。他原想避开视线,可内心深处的欲望又疯狂叫嚣着,诱使他低眉看去,而那一眼,让他看到了一片坦荡春色。

    姜少棠不说话,但身上莫名抖得起来。

    “师尊很疼吗?”

    他明明很轻啊,怎的抖得比清创还厉害。

    莫晚庭疑惑抬眸,恰巧对上姜少棠一双迷离又深邃的眼睛,但只一刹,那人又速速将头扭去别处。

    只是经此一举,原本埋在发丝下发红的耳根却又违背其主的意愿暴露出来。

    眼前景象,是莫晚庭万万没料到的,他后知后觉,瞪着眼睛暗暗思索:虽然此时是深夜,虽然对方没穿衣服,但是,他不过是帮忙上药,应该不至于让对方产生误解吧。

    忽然,莫晚庭眉头一颤,低眸向下瞥了瞥。

    “……”

    他瞬间明了,收起药拢了拢自己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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