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进去的……”
送走方侃后,赵观一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阅读了好几遍那几行看似荒诞无稽的文字。终于忍不住,着了魔一样点进搜索框,开始检索相关信息。
大多都是毫无相关的信息,翻找半天,赵观一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的灵异tag下找到了类似的报道失踪的新闻:
“……根据监控画面,该男子在空无一人的站台神色惊恐地狂奔,不断回头张望,仿佛在被什么追赶。在跑至站台尽头立柱后方时,身影一闪便从所有镜头中彻底消失。警方证实接到报案并展开搜索……”
赵观一放大了那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黑白的画面中,一个身着白色羊毛衫的年轻男子正扶着立柱弯着腰,好像在喘气。
赵观一疑神疑鬼地看了半天,总觉得他长得很像江暨白。只是画面模糊,他怎么仔细研究每一粒像素点,都无法确定到底是不是他。
半晌后,赵观一没忍住,合上眼,很长地叹一口气。
如果江暨白还在的话,现在应该是三十岁了。
他也是。
这一粒石子就这样投进了赵观一无波无澜的心湖,无声沉底;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就是几个月后赵观一坐车去B市了。
每次前往B市,赵观一都无可回避地想起他。已经不是很痛了,只麻木得平淡。
商务座相对宽敞一些,他倚进靠背里,腿伸展开,眼睛毫无焦点地虚凝着列车墙壁上的一张告示,想象着三年以前江暨白经过这里时在想什么。然后思绪顺序展开,恍惚间想到了那个关于第十九节车厢的荒诞无稽的都市传说。
赵观一后来还真去查过,G1开头的列车的确都是十八节。
定睛一看,那张告示居然不是乘客守则之类的东西,而用黑体加粗写着“列车车厢示意图”。
鬼使神差,赵观一站起来走了过去。
第一节车厢旁边标注着红色的“司机”图例,视线慢慢顺着车厢往下滑,第二节、第三节、第四节……
第十八节。
没有了。
失落感像太阳升起后的露水,片刻即干。赵观一一直明白的,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神鬼。
他折身去了厕所,却没有看见,车厢示意图末KT板忽然像活过来一样,塑料表皮正中间一鼓一陷,一陷一鼓,呼哧呼哧,人的肚皮一样晃悠悠颤动着。
简直像人笑得喘不过来气——
然后,KT板猛吸一口气,塑料板呼地瘪了下去,发着抖,片刻后,第十八节车厢墨水蜿蜒着,哆哆嗦嗦地往下滴出了第十九个代表着车厢的矩形。
赵观一在狭窄的厕所隔间里弯下腰,从水龙头里掬一捧水,扑到了脸上,对着镜子怔怔地想,如果真的……真的,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江暨白了,他该怎么办?
镜子中的男人不过而立之年,眉心隐约成川,显得疲惫而冷淡;衬衣最顶上解了两颗扣子,一条狼牙吊坠稳稳地压在锁骨之下的位置,隐约能窥见衣服里漂亮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怎么办呢?
如果真的,那怎么办呢?
撕咬同一个问题,并不会得到满意的答案。赵观一叹一口气,手搭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按。
门吱吱呀呀地开了。
一张纸质车票就这样直戳戳地伸到赵观一眼皮子底下,头顶上传来一板一眼的声音,“先生,您的车票。请遵循车票指示,在指点站点下车。”
赵观一身高直逼一米九,很少听到有人在他头顶上说话;再者,在车上收到车票这件事太过离奇,他惊疑不定,一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抬头望去。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列车员正垂着头,白色手套彬彬有礼地持着白色的车票,黑洞洞地凝视着赵观一。
他的脸——他没有脸,原本顶着脑袋的脖子上安置着一个脖子粗的白色柱体,短短一截,再往上走,本该是五官的地方,是一张黑洞洞的玻璃镜头。
换言之,这位列车员长着一个摄像头脑袋。
赵观一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一动不动,捏着把手的手心和脊背霎时间出了一阵冷汗。
幻觉?
眨一下眼,摄像头的白手套纹丝不动地捏着车票,微笑着重复道:
“先生您的车票请遵循车票指示在指点站点下车。”
心脏狂跳着泵血,让酥麻的触电感从心脏一路直窜到僵硬的指尖。赵观一直觉背后有某种难以言说的物质、危险——或者什么别的东西,在他迟疑间,悄悄地站了起来。
会死……如果不接车票,会死。
指尖艰难一动。
旋即是全身。僵硬的身体咯吱咯吱地重新运转起来,赵观一夹住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