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分了?”
刺猬回敬道:“你和你女朋友不是也分分合合的吗?很稀罕?”
“方——侃——你是不是皮痒了?”
“恼羞成怒了?气急败坏了?”
四个人窝回沙发,打了几个小时牌,最后打开投影仪,看了赵观一主演的《沉默的回响》。席间方侃要抽烟,被江暨白摁回去了:“室内,抽什么。”
方侃喝了点酒,很不服气地嚷嚷道:“你不抽吗!”
江暨白一笑:“我不抽。”
这个夜就这样干脆地熬穿了。
初一停了大雪,但还是雪云沉浓,雪粒纷纷。方侃和江暨白在沙发上睡晕过去了,赵观一撑了伞,送谭关潼回店里。
再回到家里,方侃也不见了,只有江暨白还在沙发上睡得东倒西歪。
他睡容安详平静,灯光之下,皮肤被养得珠光玉润,色泽柔和,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睡梦中起翘的头发漆黑,耳垂上的小痣更显嫣红。
雪下大了。积雪可以吸收声音,大雪后的世界格外安静,赵观一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他身上还带着寒气,俯下身去,一只手托着江暨白的腰背,一只手穿进腿弯,稳稳当当地抱了起来。
江暨白迷迷糊糊的,可能是嗅到赵观一身上熟悉的沐浴露的味道,头很自然地挨过去,圈上赵观一的脖子,小声说:“好困……”
“睡吧。”
江暨白却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在赵观一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用很温良的声音说:“不要,我有东西给你。”
江暨白拉开卧室里的抽屉,赵观一就安静地站在江暨白的背后,注视着他。
窗外大雪不停息,玻璃上弥漫着白雾,而在赵观一的眼神里,大概冬雪也忍不住融化。
“看,”江暨白托着一个小小的黑色的天鹅绒盒子向赵观一展示:“新年礼物。”
“压岁钱吗?”赵观一伸手去取,随口扯了一句淡,可是心却止不住砰砰地跳起来,震动着胸腔,最后,赵观一忍不住低低笑出声了:“不松手,舍不得?”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自己都没有觉察。
江暨白马上松了手,微笑着说:
“新年快乐。”
盖子一掀,一张黑金色的储蓄卡静静地躺在米白色的内衬里。赵观一眉心一跳。
“这是什么?”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毕竟怎么看这个盒子都像是用来装戒指的;没想到,一打开,只是一张银行卡。
江暨白认认真真地说:“八十万。”
赵观一有点茫然地重复一遍:“八十万?”
“嗯,”江暨白说,“忘了?你借我的钱。”
赵观一很艰难地在记忆里上下求索一番,记起来,是自己当初在江暨白决绝地第二次提出分手后气急败坏之下想出来的馊主意。
他不吭声,微微的无奈里,叹了一口气:“好吧,哥这么跟我讲客气……”
赵观一的声音里带着不易觉察的失落,恰到好处,不多,不会让江暨白觉得难受;也不少,不至于江暨白觉察不到——
赵观一捏起卡片。一角掀动,内衬上投下的阴影逐渐抬升间,一点闪闪发亮的东西逐渐亮出面目。
一枚戒指。银面素戒,经过精细的抛光处理,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亮银色光泽,内敛而沉静。戒指内侧刻着“Z&J”。
好沉重……
要不然,为什么赵观一会抓不稳这么轻巧的一个小盒子?
赵观一如果是一座山,此时应当哗然惊动,山石崩泄。
“赵观一,”江暨白轻轻说,“我爱你。”
说这句话时,他面容沉静,神情庄严,既无从前目中无人式的淡漠平静,亦非轻佻随意的勾人之举。
自此,赵观一跌跌撞撞爱了很多年的人,在他百遍千遍的呼唤后,终于为他驻足回眸。
赵观一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久到根深蒂固,久到辗转反复,久到不可置信,久到那个十来岁的少年隔着岁月与情仇,心旌摇曳,眼泪欲下。
久到春去冬来。
他的声音发着抖,替那个少年向江暨白发问:
“……真的吗?”
江暨白笑了。
然后,他冲他展开双臂,嗓音明朗带笑:
“骗你是小狗。”
“我、爱、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