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前有路

    被爱是人类的幻觉吗?

    江暨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江暨白缄默良久,才说:

    “不过,我想试试。哪怕以后会后悔,我现在也想……试一试。”

    陈献容伸出手。

    江暨白的脑袋上压下来一只泛凉的手掌,满含怜惜地摩挲片刻,又轻轻拍了拍。

    “……妈,”江暨白小声道。

    “那就试试吧,”陈献容说:“不过你的话说得不对,至少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江暨白被这句话拧干了,灵魂如麻花一样旋转。然后,有一句话从他的舌尖轻轻掉出:“是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咬住了自己的牙关,很用力,有点咬牙切齿的水滴被拧了出来:

    “那时候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接回家,只有我,奶奶也把我忘了,一个在站在校门口,下着雨,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说完江暨白就后悔了。

    他已经二十五岁了,怎么还对那么小时候的事情耿耿于怀,显得多幼稚——

    可是那阵雨原来一直下到如今。刻骨的嫉妒和惶恐至今仍在啮噬着他。

    “什么?”陈献容从来没有听到过江暨白说起过这件事。

    江暨白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气,用很淡的口吻说:“没什么。”

    “你说清楚。”陈献容命令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江暨白浑身上下的刺又竖起来了,不怎么客气地道:“没听到就算了,不重要,我也不想说。”

    “不行,”陈献容撑着床,就要直起身子:“今天你得给我说清楚了!”

    江暨白一只手摁住了她,无奈和躁火里,只好先切了一个温柔一些的声音,妥协道:“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随口说一说。”

    好不容易哄好陈女士,走出医院时,已经十点还多了。再等江暨白脑袋乱哄哄地回到西子湾,已经十一点了。

    但客厅里还给他亮着灯。

    赵观一坐在沙发上,膝盖上团了一张薄毯,人靠在沙发背上,眉间川字若隐若现,不太安稳。

    江暨白放轻脚步,站定在他身侧。赵观一的睫毛很长,在黯淡的暖光下投下小片阴翳,宛如一片颤动的、呼吸的蝴蝶。

    很久前,他们第一次接吻就是现在的情景。

    江暨白心情不好,就会呼朋引伴地叫一些狐朋狗友去喝酒。赵观一半夜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找到了他,拿着他的电话,很笨、很认真地说陈献容勒令他回家。

    江暨白心想,你这不是临阵倒戈吗?

    他当即冷笑着冲赵观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赵观一那时候乖得很,照做。

    哗啦——

    江暨白噙着百无聊赖的笑,把抿了没几嘴的一杯红酒顺着赵观一的领子灌了进去。赵观一穿的是短袖,当即就从领口湿透到小腹,酒香浓烈地服帖在身上,衬得赵观一腰瘦腿长,表情茫然。

    他交的朋友性属酒肉,当即哄笑着要江暨白再浇一瓶、看看身材之类的。江暨白一个都没有搭理,包括赵观一在内。

    赵观一就那样怔在原处。

    江暨白后来看得有趣,就揽上他的肩膀,凑得极近,轻声道:“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赵观一嘴唇动了动,用可怜巴巴的声音道:

    “我知道了,哥。”

    也许那时候灯光太迷幻;他的睫毛就像现在这样,宛如一片栖息欲振的蝴蝶。

    江暨白着了魔一样看了好久,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直的。他没有克制自己对赵观一的欲望,就靠得更近一些,想亲一亲赵观一的睫毛。

    ……没想到赵观一被他盯得脑袋发昏,自己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闭着眼率先亲了上来。

    柔软潮湿的唇瓣蹭挨到一起时,过去的江暨白和现在的江暨白俱是一怔。

    秋月生凉,赵观一眼睛还没有睁,先顺手扣住了江暨白的腰,往下一拉。江暨白没想到赵观一醒得这样快,重心不稳,霎时间,两腿岔坐分跪,结结实实地坐到了赵观一腿上。

    赵观一这才睁了眼,仰头看着江暨白,嘴角噙笑:“哥,偷亲我?”

    江暨白垂下头看他,呼吸微乱,难免狼狈,但不肯露怯;于是就挑了一个笑:“光明正大。”

    赵观一歪了一下脑袋。

    江暨白就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一只手环住他的脖颈,然后俯下身去。

    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亲这个人。江暨白其实是一个相当细心谨慎的人,如果决心要做好什么的话,谁也抵挡不住。

    赵观一一开始还是含笑的,后来就有点受不住了,手上的劲越来越大。江暨白的腰被他握得发麻发烫,交织滚烫的急促呼吸里,落下一只胳膊,去拨他的手。

    赵观一不情愿地放松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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