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暨白的手还撑在扶手上,睫毛垂着,顿了几秒,神色不明:
“什么怎么样。”
赵观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就又笑了。一边笑,一边含着戾气,尖刺一样的话往他身上戳:
“被我包养的感觉怎么样?开着我的车,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上我的床,感觉怎么样?”
“……挺爽的。”江暨白好算是知道怎么回话了,当即爽快地回答:“比自己挣钱来得舒服,还有人伺候。”
“……”赵观一道:“谁伺候你了?”
江暨白睫毛抬起来,看了赵观一一眼。
一两点委屈像是汽油,泼地一下,赵观一熄下去的火又烧起来了,说话淡淡的:
“江暨白,你是不是还没有搞清楚,你母亲治病救命的钱还在我手上。
“哥,这么久了,也该学会怎么讨好别人了吧?
“展示一下。”
江暨白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走廊没有灯,书房的灯已经自动关了,此时暗色弥漫无边。月光清冷冷地洒进江暨白的眼眸里,衬得他神情几乎哀悯。
江暨白抬起手,捧住了赵观一的脸颊,缓声道:“这么多年,过得很辛苦吧。”
赵观一像被掐断了信号的电视机,脸部“沙沙”地播放着雪花屏,握着江暨白腰的手劲都松了。
“你……”他喃喃道。
“没关系,”江暨白将唇瓣附近,鼻息缠腻里,悄声道:“以后有我陪你。”
月色降临人间的声音,居然是一阵又一阵、急促又急促的心跳声。
雪花屏慢慢融化,变成了一片恍惚荡漾的温柔海。
“哥。”似乎不确定,赵观一小声又叫了一遍:
“哥。”
“嗯。”江暨白说:“满意吗?”
赵观一反应不过来:“什么?”
“我说刚才,”江暨白又退远了一些,让两个人重新看得清彼此的脸。
江暨白的表情好淡,甚至比面对赵文明时更面无表情:“满意吗?”
赵观一的眼睛睁大了,怔怔地盯着江暨白。有一瞬间,江暨白以为赵观一要落下泪来。
但是没有。赵观一只是长久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变深,慢慢的,那个影帝赵观一又回到了他身上,深潭一样的目光,幽暗难测:
“满意。”
只是声音让他的表情有点站不住脚跟,梦呓一样:“江暨白,这样也行。”
“那就好。”江暨白平静地道。
赵观一道:“你总是这样。”
“什么样?”
赵观一又凝视了他一会儿,居然抬起手,摸了摸江暨白的头发。江暨白头发不长不短,颜色纯黑,发质柔软,被掌心摩挲过时,江暨白的脊背蓦然窜起一股酥麻感,一下子全身都僵硬了。
“我们认识了那么久,”赵观一轻声道:“你连我家里的情况都不清楚。你有无数的机会了解,但是你从来不肯深入。”
“你在逃避。”
赵观一揉他头发的手重了一些,“不止是我吧,你连朋友都很少。你究竟在躲什么,江暨白?”
江暨白连脑子都转不动了,喉结滚了两下,倒握着扶手的手掌逐渐用力到有些发抖。
“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江暨白?”
咔嚓一声,什么东西在开裂,崩溃。碎石沙沙扑簌,江暨白的声音隐不可觉地抖:
“什么……?”
他往后退,后背却硬硬地抵在悬崖边上。
“江暨白,你就没有想过吗。”赵观一步步紧逼:“那么多年,为什么你就只钓着我一个人呢?”
“我……”江暨白吸了一口气,耳朵像忽然被蒙了一层布,嗡嗡的,闪乎乎的,他连话都说不清了:“我没有……我还,我还和沈明和……祁远舟……”
他好讨厌被人揭开老底的感觉。无所适从。
“……”赵观一重复道:“祁远舟?”
像是把这个名字含在齿间拒咀嚼撕咬了一遍,消化片刻,他的声音忽然就冷下来:“那又是谁?你又去找了谁?江暨白,你是、我、的。知道吗。”
江暨白别开脸,两瓣嘴唇轻轻一张,又合上了:“……”
“哥,怎么不说话了啊,你是不是又像之前一样,拿沈明和骗我。”赵观一掰过他的脸:“没听到吗,江暨白,你就算钓也只能钓我一个,知道吗?”
这样的赵观一反而让江暨白冷静下来,炎凉水火里挣出几分清明。
他又吸了一口气,声音还发着抖,胡乱道:“好,只钓你一个。”
“不够。”赵观一低声说:
“你学不会爱我,我就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