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之下
万。

    江暨白又打电话给了王佳医生,筹借到三万五千元。

    江暨白打开手机通讯录。

    江暨白把一个人拉出黑名单。

    第九天清晨,外神经科ICU的门打开了,陈献容躺在转运床上,轱辘轱辘地穿过走廊。

    她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有眼珠可以跟着声音转,转来转去,转到江暨白身上,目光发直,忽然就不动了。

    江暨白边走,边弯下腰,哑着声音说:“妈。”

    陈献容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声,有点像在漏气。

    她身上的薄被只撑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引以为傲的满头长发已经被剃光了,黑色的发茬新冒了头。脸颊瘦得脱相,颧骨高高地凸起,皮肤松弛黯淡。

    可是,她还活着。妈妈还活着。江暨白还有家。

    ——江暨白一下子觉得这些天苦苦的煎熬根本不算什么。

    江暨白想去握她的手,又心惊肉跳地不敢。

    她的手腕更细了,柴瘦柴瘦的,血管清晰凸出,手背上满是大小针眼,指节肿胀,留置针还固定在靠近虎口的位置。

    江暨白的喉结滚了一下,低声说:

    “妈,辛苦了。”

    血液科病房的护士已经在等了。陈献容被挪到新病床上时,下午的阳光正好照拂在她身上,细格子状,蒙蒙的。

    她的睫毛忽然眨了一下,也像沾到了光,颤颤的。

    护士递过来两张纸,嘴巴不停:“家属来填一下化疗同意书和输血知情同意书,签完给护士站就行,病房里有热水,陪护床一会儿推过来……”

    .

    江暨白站在医院步梯的平台上,口袋里塞着缴费清单,第四次打开银行软件,确认惨烈的余额。

    大雨淋漓畅快地下直到现在。A城的夏天已近尾声,这是入秋的雨。

    江暨白撑了一把伞走进雨中,短短一段步行到网约车前的距离,小腿已经湿透了。

    “尾号。”

    江暨白坐在后座上,一边拢着伞,一边回答说:“8290。”

    后视镜上,司机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暨白。

    江暨白好几天没有睡好了,眼眶底下围着一圈淡淡的乌青,非常明显。唇瓣微微抿着,雨水打湿的头发一绺绺地黏在光洁的额面上,一尾水迹顺着发溜往下静静流淌,他也不擦,只是面无表情地整理伞面。

    “小伙子,这么晚了,你去西子湾干啥啊?”

    ——看着也不像能住得起西子湾的。

    江暨白没有抬头:“去挣钱。”

    “哦?”司机立刻兴致大起:“什么工作?我听说有那种收纳师,专门给人整理东西……你是干这个的吗,能挣多少?”

    江暨白不吭声,继续拢伞。

    他的伞拢了好久,还是没有整理好。

    雨刷狂甩,窗雨如瀑,雨敲车震,远光灯闪扫如同夜中鬼魅。

    司机耐不住冷落:“小伙子?我就是问问啊,也没有抢你活儿的意思,说说呗。”

    “这活儿,你做不了。”江暨白冷冷地道。

    司机拉了脸:“你啥意思啊?”

    江暨白终于收好了伞,抬起头。后视镜中看起来漂亮又温良的年轻人面色苍白,唇瓣微翘,是一个讽笑:

    “半夜去给人送女/票,你做得了吗。”

    那天他把赵观一拉出黑名单以后,就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铃响了三声,被礼貌迅速地接了起来,是李玉成:

    “江先生?”

    江暨白说:“嗯。”

    然后,江暨白就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如果是赵观一还好一些,但是隔着一个李玉成,就让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借钱的事。

    “您有事吗?”李玉成客客气气的。

    “我……”江暨白哽了一下,低声道:“想找赵观一。”

    “赵哥在忙,有什么事儿您和我说一样的。”

    江暨白漫无目的地滑开通话界面,跳到绿泡泡:“……我想找他借点钱。”

    “借钱。”李玉成重复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江暨白的错觉,电话那头好像传来隐约的低笑。

    李玉成很快继续道:“要多少?”

    “……八十万?”

    “好,我帮您问问赵哥,随后回复您。”

    这个“随后”,指赵观一发来一个定位,和一个时间。

    就是西子湾,江暨白喝醉酒那晚去过的那一处别墅区。

    漫长的距离被飞驰而过,车门在江暨白身后砰然关上。司机开着车撞飞一溜积水,见了鬼一样跑掉了。

    江暨白被溅了一身,现在连T恤都湿透了。他用力撑着伞,顶着风和雨,往滂沱大雨中亮光微弱的岗亭跋涉。

    “您好,有预约吗?”保安隔着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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