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蚌含珠
电话。”

    “不用回。”江暨白说:“挂了。”

    他挂断电话。叫了一辆顺风车,报了聚会地点。

    聚会在一家装潢雅致的私人会馆。江暨白刚一进门,就有人惊讶地叫起来:“江暨白!”

    他笑着望过去,一一辨认招呼。有几个已经不认得,是别的年级的,说上两句话才能恍然大悟。

    当年他未经苦难砥砺,比现在要狂妄轻率得多,却也更意气风发,更容易交到朋友。

    只是,流光容易把人抛*,那些年一起准备元旦晚会、一起逃自习去操场打篮球、一起争分夺秒跑食堂的好哥们,江暨白已经有些认不出了。

    郑乐把他拉到一边儿,揽着他的肩膀:“这两年哪儿发财去了啊?谁都联系不上你,诶,等会儿加个微信。”

    他以前瘦高,自来熟;现在人有些圆润,但还是贼眉鼠眼地冲他挤眼睛。江暨白谈不上和他多熟,只在学生会工作中打过几个照面,但也能搭上话,闲聊间,沈明和到了。

    ——江暨白自然免不了被一顿挤兑,还被迫替沈明和挡了几轮酒。

    毕竟,当年他和沈明和也是出了名的校园爱侣,卷在老师停课、家长叱责的风暴里,用郑乐浮夸如咏诗的语气来说:“像一颗闪亮的明星,照耀着A城一高灰暗的生活。”

    别人笑没笑江暨白不知道,他被这话着实逗笑了,扶额侧脸,轻轻笑出了声。他的酒意已经上脸了,面颊潮红,天生含情的眼睛泓开水波。

    沈明和看了他一眼,皱着眉,低声对他说:“暨白,你别喝了。他们都是开玩笑的。”

    江暨白整个人比起平时明显慢上半拍,原本平静冷淡的气质都柔和温吞起来,“没事。”

    却见桌边靠门的地方有三两人忽然站起来,沈明和也应声转过头去,惊讶地轻轻“咦”出声。江暨白懵懵地转过脸。

    门口,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侧对着江暨白,下颌轮廓紧绷着,似乎心情不太好。

    转过身,眉弓凌厉,鼻梁俊挺,可是内眼角圆,在微微阴沉的神情里显得稚气未脱,平添几分可爱。

    ——赵观一。

    赵观一显然一眼就看到了江暨白,表情几乎一瞬间就亮了起来,将将要笑,目光往旁边移时,心脏又猛然被一只手生生地攥紧了,扭曲得几乎在滴血。

    于是笑一下子又挂不住,只剩下一个淡淡的笑,有点冷的意思。

    江暨白旁边紧紧挨坐一个纤瘦漂亮的女孩儿,赵观一不会忘记,她就是沈明和。

    江暨白似乎正低声对她说什么。他们看起来神态亲密温柔,好像他们——才是一对爱侣。可是明明不是,明明他才最喜欢江暨白。

    明明他才是,为什么总是还有别人?

    赵观一就那样盯着他们两个人,没有说话。

    那边就坐着江暨白和沈明和,但按理来说,这三个人都不同届。郑乐左看右看,不知道赵观一在对谁发脾气。

    气氛一下子有点冷场,郑乐就打着圆场:

    “观一来得有点迟啊,来来,走一杯?”

    起哄声里,赵观一接过酒杯,仰头一口饮尽,坐在江暨白旁边时,嘴唇一张一合,用嘈杂声场上只有江暨白听得见的音量,不轻不重,无喜无怒:

    “你和我生气,也不用来找初恋吧。”

    “和你没什么关系吧,”江暨白也冲他冷笑了一下:“不是说好只是玩玩你么,怎么,受不了了。”

    “……”赵观一顿了顿,强自忍耐许久,才说出一句:“行。”

    声音低哑,轻轻自嘲。

    江暨白说得没错。是他自作多情,管得太宽。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就是要食言,就是受不了了,就是不喜欢他和别人呆在一块,一眼都受不了,就是想要他。每时每刻,无时无刻,分分秒秒。

    江暨白昨天一点都不敏感,猜得一点都不错。

    他垂下眼,给在场的几个同学发了几条消息。

    轮到江暨白敬酒时,他也不跳过赵观一,而是客气又平淡地说:

    “久闻赵先生大名,居然是一个高中的,实在荣幸。一会儿能给我一个签名吗?”

    他举着酒杯,站在明亮堂皇的灯光与人群中,态度礼貌,因而显得疏离冷淡。

    而赵观一居然微笑,舌尖清晰地咬出四个字:“当然可以。”

    一杯既下,没人看得出来他们有什么不同。一切很正常,所以不正常。

    更如山雨欲来,千里之堤,将溃于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