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此恩
拳,就这么在小小的门廊里打上两遍。

    江暨白刚摆回碗筷,脱了手套,就被陈献容喊了过来:“暨白,你来。”

    “观一实在太热情了,暨白,这事儿你说吧!”

    陈献容给他递眼色。赵观一唇畔仍带笑,模样笃定,注视他。

    赵观一也许知道,江暨白从初中起就住在这里,除了家乡的老宅,就数这处宅子最特殊。一旦易手,或许就再也回不到当初的模样了,他很难割舍掉这一份感情纽带。

    江暨白谁也没看,眉间眼里清清淡淡,不带什么感情,好像争来论去不是为了他一样:

    “谢谢,的确太贵重了,不能收。”

    他把赵观一刚刚放在置物架上的门禁卡抽出来,握着赵观一的手,把卡稳稳地放到他掌心,又重复了一遍:“谢谢。”

    赵观一一下子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开始很重,捏得江暨白有点疼,但他很快放松手劲,低声问:“为什么?”

    极力遮掩的委屈和不满,晾在每一个音节转折处,淋淋地滴下水去。

    江暨白抬起眼,看着赵观一。他再无法维持礼貌开朗的表象了,如开裂冰面,情绪的缝隙里深深波荡着危险。

    江暨白唇瓣微动,吐出几个字,要笑不笑的:“我不想要。”

    岂止不想要。

    配合着赵观一刚才的动作和话头,再加上这栋房子,他江暨白如果拿了这个东西,和卖身给他又有什么大区别?

    “我突然有点头疼,你……”他正要继续说,用力挣了一下手腕,居然没挣开;这下子不止愠怒了,江暨白连口吻都凉下去,不怎么客气地道:

    “你给我松手。”

    赵观一怔了一下,慢慢松了手,神色迷惑。

    他紧盯着江暨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声音伏低做小:“……你不高兴了吗?”

    “咳咳——咳咳——”陈献容实在看不下去了,又沉重地咳嗽起来,江暨白马上侧身避走过赵观一,抚拍她的背:“妈,怎么了?”

    陈献容居然莫名有点得意,有种把自己的儿子从外人手里抢回来的感觉,瞥了一眼脸色极差的赵观一,声音发着痒,边清嗓子边说:

    “嗓子不舒服,今天晚上忘吃药了。”

    江暨白侧着脸,没舍给赵观一哪怕一个眼神,下了逐客令:“我妈身体不舒服,该喝药了。”

    赵观一道:“我……”

    江暨白说:“闭嘴。”

    赵观一闭了嘴。

    门在他后面轻轻地关上了,江暨白甚至没有出来送他一下。

    他沿着台阶一阶一阶地走下去,想象着自己踩在江暨白曾经路过的地方,皱缩成一团的心才慢慢好受一些,至少能呼吸了。

    天已经黑了,健身区的小孩已经挥舞起了荧光手环。

    他又被江暨白丢掉了。赵观一想着想着,简直忍不住要冷笑了。

    江暨白。

    江暨白。

    .

    门一关上,陈献容就开嗓了:“江暨白,我跟你说过吧,别找男的别找男的。”

    江暨白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灯打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轮廓冷凝如大理石雕:“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你也看出来了,”陈献容一步一步走过来,声音慢慢接近:“不错,他的确是挺喜欢你的,但是也就这样了。依妈妈看人的经验啊,这个赵观一可会装了,说话滴水不漏的,保不准内里是什么人呢。”

    ——她又没有听到厨房里的对话,不知道江暨白为什么突然对赵观一生了气,又在这里长篇大论,好像自己天下第一懂一样。

    想到这里,无名火更是一簇一簇地烧起来,让他胸闷气短。

    “赵观一性格还可以,挺乖的。”他尽力保持口气温和:“妈你今天不是也和他聊得挺开心的?”

    “要不说你性格太单纯了呢,”陈献容终于踱到他身边,摇头,一副对江暨白的双商惨不忍睹的口气:

    “我是先给他一个下马威,然后假装再和他聊得开心一些,他不就觉得把握住我了吗?”

    “……是,我的确不懂,”江暨白忍耐着说:“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给过机会了,我觉得这个人真的不太行。”陈献容意识到什么,放缓语气:“暨白,妈妈能害你吗?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你的就是我了。你一辈子的事情,我给一些指……又怎么样?”

    “好,”江暨白现在只想赶快摆脱这一场无聊的对话,陈献容的话像乱码一样左耳进右耳出,“我会考虑的,妈你记得吃药。我困了,我先去睡觉了。”

    肉眼可见的敷衍,但是江暨白实在没有力气了。

    后面发生了什么,江暨白记不清楚了。人是这样子的,记忆经常会模糊风华,也会奇怪地在某个点鲜明闪亮,连带着这段回忆左右的记忆都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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