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外檐底下,隔着人群望着赵观一和许明宣,嘴角挂着一种又淡又冷的笑。
他们在拍电影结尾最后的争吵,雨幕蒙蒙,看不清具体细节,但进程似乎不太顺利,导演反复喊停,走到两个人旁边交谈,挥舞手中卷成卷的剧本。
“澜哥今天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我都快湿透了,什么时候能下班啊……”
两个工作人员路过时,偶尔几句闲话飘进江暨白的耳朵里。
阴雨绵绵里,A城时已近夏,雨水打湿的湿气往上一股一股地翻腾,有种扭曲的热意。
手机震动,是陈献容发来的几条60s语音条:
“江暨白,你去哪里了?是不是又去找那个什么赵观一了?我昨天跟你说的话你一点都没进脑子吗?从小到大一点都不省心,你就不能听我一回话吗?我还能不知道你吗,你性格太傲了,不会说话,……”
关掉。江暨白遥远地望着面目模糊不清的赵观一,走了神。
江暨白和赵观一第一次“牵手”很意外,是在他们一起被陈献容用扫帚清扫门楣后几个周。
那时江暨白被陈献容声明断绝关系,停卡停车停房,江暨白倒也还不至于沦落到开不起赵观一的工资,但比起以前胡七八糟花钱的生活来说,生活质量明显下滑了。
江暨白心里很烦,但也最多只是冷着一张脸,和平常看起来也没什么区别;天晓得赵观一怎么觉察出来他心情不好的。
那天江暨白下了课,单肩背了个包,随着出教学楼的汹涌人流往外走,远远地就看到了赵观一,穿着干净泛旧的白衬衫,逆着人潮,奋力地往他这边游,不禁轻微一怔。
赵观一很少主动来找他。
——就像他很少穿他送的衣服,赵观一大概很讨厌他,很恨他的巧取豪夺、无理取闹、肆无忌惮。
赵观一穿的衣服,甚至连江暨白都能认出来了,无非就那么两三套。
“有事?”江暨白简洁地问他。
赵观一额头上还挂着汗,有点不好意思:“嗯……”
“说。”江暨白道。
“今天晚上可以和我一起出去玩儿吗?今天是我……”
等被赵观一领到台球厅,江暨白才明白,赵观一大概在笨拙地讨好他。——江暨白带他来过几回台球厅,他大概以为江暨白喜欢打台球。
台球厅都要钱,赵观一根本不会玩,还要江暨白教他。
江暨白心情尚可,见赵观一在那里比划半天也不出杆,丢了手里的巧粉,站在赵观一背后,稍一倾身,手掌搭上赵观一握着球杆的右手,故意往他耳朵里吹气:
“放松,送杆,稳一些。”
沉闷的一声撞击后,白色的字母球骨碌碌地飞滚而去,直线清晰,一头怼上目标球,后者应声落袋。
赵观一久久不动,耳垂泛红烧热,江暨白觉得有趣,就盯着看,也没有动。片刻后,赵观一轻声喊了一句“哥”,手掌翻转过来,握住了江暨白的手:
“哥,手好凉。”
“嘭”的一声,伞骨回缩的声音在雨声中清晰。江暨白微微侧头,晃神里,好像又看到当年衬衫干净、牛仔裤泛白的赵观一朝他微笑。
然而不是。是穿着一身笔挺军装、大衣肃整的赵观一,正低着头看他,音色缓缓沉定,叫他的名字:
“江暨白。”
“你怎么来了。”江暨白回过头,淡淡地问。
“李导说我状态不好,让我休息一下。”赵观一走过来,靴子清晰有力地踏在地上,几步走近,微弯下腰,观察江暨白的脸:“伤怎么样了?”
“看起来还好。”江暨白没有回答,他就自言自语:“但是粉打得太重了,看不清。可以摸一下吗?”
他戴了手套,修长的手指裹在得体的黑色皮革之中,配着他身上装点整饬的军装与金绶,带着一股凉气,试探着慢慢靠近江暨白的脸颊。
江暨白没有看赵观一,直到那股清淡又逼人的凉意迫近到厘米之近,江暨白忽然开口:
“别动。”
这两个字轻轻地抛出去,赵观一的手就悬停在了半空。
“手套,脱了。”
赵观一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片刻后,他的手就褪去了所有的伪装或保护,轻轻碰了碰江暨白的脸颊,克制又珍惜。如朝觐坐在雨幕里的人间神明。
他又在忍,让从心脏生长出的藤蔓肆意疯长。
每时每刻,江暨白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侵扰他的神经。
江暨白终于转过脸,眼神往下,手腕一抬,把自己的手搭进了赵观一的手里,五根修长细白的手指往赵观一的指缝里扣。
赵观一的手很温暖,在有些急促的呼吸声里,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