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霞(四)
好,手上功夫也好,女人们要的肉,多肥多瘦,几斤几两都能切得分毫不差,让一些原本觉得便宜没好货的女人们都心服口服。

    来的人多,三小时不到,铺子里的肉就都卖完了。

    乔壮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又用赵秀梅刚烧好的开水烫了刀和砧板,拿干净的面巾一擦一抹,“营业”的牌子一翻,就往家里走去。

    赵秀梅见她回来,连忙把凉透的白开水递了过去,又用帕子沾了打来的井水,抬手就要替乔壮擦汗。

    乔壮向后躲了躲,接过帕子自己擦了起来。

    这辈子只有娘和阿姊给她擦过脸,突然来个人要给她擦,一时还真不适应。

    赵秀梅被夺了帕子,有点无措地站在原地。

    乔壮把大脑袋埋进帕子里,同样无措地站在对面。

    坐在板凳上的丫丫看着相对无言的两人,边小口啃着枣糕,边思考两人在干什么。

    蒙眼躲猫猫吗?可壮壮姊姊和赵姨怎么都不动?难道——要躲的人是她?

    年仅七岁的丫丫还不知道,成熟的大人们将这种情况称呼为“尴尬”。

    “时间还早,我先去搭木屋,等再热点就不好干了。”乔壮攥着帕子就往外走。

    “呃呃。”我也去看书。赵秀梅端着脸盆就往乔阿姊的房间走去,临到门前,才意识到手里还拿着脸盆,慌慌张张把脸盆放回堂屋,正好和回来放帕子的乔壮撞上。

    两人见面,又是一顿手足无措、手忙脚乱、手舞足蹈,一番折腾后,总算分开去干自己的事,留丫丫一人坐在堂屋的板凳上发呆。

    “壮壮姊姊,”她扒在堂屋的门边,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有点饿,你们家有吃的吗?半个窝窝头就行。”

    枣糕就半个手掌大,丫丫还分了一半给奶奶吃,出门前奶奶放兜里的白面饼也不知道掉哪了。丫丫本来想着再忍两三个小时就能吃午饭,但她的胃饿得一抽一抽的,直往外涌酸水。

    乔壮放下手里的斧头,去车上拿剩下的咸菜肉沫饼,撕了一半,递过去:“先吃半个垫肚子,中午还要吃饭。”

    丫丫看到里面的肉沫,眼睛都亮了,却没接,摇摇头:“我吃窝窝头就行了。”

    “家里没窝窝头。”乔壮伸出去的手不收回,直愣愣地举着。

    肉饼的香气一丝丝地钻进丫丫的鼻子,丫丫被香得直咽口水,抬头看了乔壮好几眼,才伸手去接。

    她顺着边缘小口小口咬着,乔壮一眼看出她的小心思:“饼留到晚上就坏了,吴婶吃了会拉肚子的。”

    “我……”

    “吃吧,吃不完放桌上我吃。”

    乔壮给她倒了一碗水,拿着另半张饼,敲响了阿姊的房门。

    “秀梅,出来吃饼。”

    “……”

    “徒儿,出来吃饼。”

    “?”赵秀梅拉开一条缝。

    “我现在以师傅的身份,让你出来吃饼。”

    “……”

    赵秀梅打开门,接过饼,和丫丫一块坐在堂屋里,沉默地啃起饼来。

    看着一大一小乖乖啃饼的模样,乔壮福至心灵,明白了权力的运用。

    “徒儿,以后做任何吃的,都要做双份,你一份,我一份,记住了吗?”乔壮故意板着脸,“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做肉麦饼只做我的份,我就……”

    乔壮想说找你娘爹告状,发现不合适,又换了句。

    “我就不让你进屋看书。”

    这个惩罚够重,赵秀梅闻言连忙点头,并表示自己下次不会再犯。

    半张饼很快吃完,丫丫擦了擦嘴,说:“很好吃,谢谢壮壮姊姊。”

    “饼是秀梅做的。”乔壮一点儿不贪功。

    丫丫又对着赵秀梅道了声谢,还夸她饼做得好、味道调得好、肉沫也切得好。

    乔壮在一旁不住点头,听到最后一句时,顿了顿,舔了舔牙缝里的肉,违心地点下脑袋。

    *

    七天后的大集市如约而至,周围所有村子的人都往镇上赶。

    乔壮的猪肉铺子也暂停营业,带着赵秀梅,开着货车,一块去凑热闹。

    赵秀梅在重庚村这么多年,连村子都没出去过,更别说去赶集了,一路上看什么都新鲜。

    乔壮最近恶补了如何当师傅,其中一条就是要对徒儿好。

    因此只要赵秀梅多看一眼的东西,她都花钱买下。要是有稀奇好看的,就买两份,一份给徒儿,一份给阿姊。

    路上正好遇上推着轮椅的吴晓霞。

    轮椅是找卫生所借的,一天要一块,吴晓霞咬咬牙,硬是借了一天。

    一块就一块,丫丫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两拨人遇到的时候,吴晓霞正拿着个斜挎的绿色帆布包和摊主讨价还价。

    “4块,再多不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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