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坐稳,永安侯府的下人便将一金丝长匣抬了进来。
那长匣精致的很。
通身金丝楠木,似是一整根挖空做得匣子。
上头螺钿镶嵌,灿若霓霞,常桉打眼一瞧就知道能卖不少钱。
抬匣的人轻手轻脚地将其放下,面向常桉行礼,“将军,侯爷名我等将此送于将军,且给将军带了句话。”
常桉眼珠打转不明,“说。”
抬匣子的人回道:“侯爷说,这匣子将军不可变卖,若是嫌其占地方就给他送回去。”
此话一出,常桉咀嚼动作遂顿住,打发道:“行行行,回去给你们侯爷复命吧。”
“是。”
觉出不妙的两人相互推搡着出了望月阁。
瞧着两人灰溜溜逃窜的背影,鸣夏嘴里喊着东西嘟囔上前,“侯爷送来的什么东西啊?”
她着手掀开了匣子。
里面是一柄约一丈的长枪——朝雪
朝雪是永安侯常骁的贴身配枪,随其历经百战,助其封狼居胥,独霸高位。
在橙黄的暮色中,它依旧晃着银光,透出的血腥气惹人掩鼻退散。
瞧清楚的鸣夏回身看向常桉,“将军,是朝雪。”
常桉踮脚望了眼那匣子里的东西,将手上吃剩的半块牡丹酥掷回碟中,散碎的点心渣落了一桌子。
鸣夏瞧着匣子中的朝雪嘀咕,“昔日将军向侯爷讨要这杆枪,侯爷都不肯割爱,今天怎么眼巴巴地送来了。”
贿赂?提醒?
常骁究竟何意?
常桉眸色忧郁氤氲,再也装不出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梁闻野随叹,“将军你要清楚,陛下此举是重用,还是利用。”
见常桉不语,他又言:“大荀立国四十二载,自泰和三年至今,十三届科举,考生官员百万人,你怎么查?拿什么查?”
常桉默然挥了挥手示意鸣夏退下。
然,暮色被隔于门外,望月阁也仅剩两人面面相觑。
常桉不语,移步于矮桌边,靠着矮榻瘫坐,双目忽而赤红,万事上涌。
她单手扶膝,阖目仰头,“李予,你知道吗?这一世我本想安安稳稳地守好常家,守好身边人,当我得知你私离丹园时,我想的只有一件事,若你无利于常家,那我便杀了你。”
梁闻野步至她跟前,全然未理会后半句,他急切快语,“那便辞官回涿州,将这烂摊子还给他们。”
鸣珂锵玉,锦衣玉食又如何,都不及好好活着。
常桉望着梁闻野出神,那双往日晶亮的眸子,竟悄然怅空。
“起初我也是如此想的,前世的仇我不报了,回京后便辞官还乡,可就在我瞧见那篇文章,得知陈谭玉的冤屈后,一切都变了,我竟生出了为其鸣不平的心思。”她疏眉,自嘲地笑着。
梁闻野怨叹不解,扬言,“天下冤屈之事数不胜数,难不成都要你一人去平?”
眸光忽而转深,常桉字字铿锵道:“为官者,若因一己之私,弃万民不顾,我又因何为官呢?”
民立官,尊官。
官理应守民,护民。
“可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此话脱口而出后,梁闻野愣神,一句话便将其拽回前世争执。
那夜红烛燃得正旺,淡薄的月色昭示着河倾月落。
桌上笔墨被一挥而落。
“梁闻野!你为什么要去管这些闲事儿?!我们好好活着不好吗?”
“丹娘,我位及如此,本应鸣万民之冤,平天下不公……”
“可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
……
风过,纱漾起。
常桉从棉衾下摸出一酒壶。
她本就不喜饮酒,这酒壶里的酒从凤客来带回后就亦未动过。
木塞被她一指撬开,霎时酒香弥漫散开。
鼻尖萦绕的酒气让梁闻野将那酒壶夺了过来,轻斥,“你喝不了酒不知道吗?”
常桉轻啧一声,从他的手中将酒壶夺了回来,仰头猛灌了一口。
似是在赌气。
这酒并不烈,比她在凤客来闻到的轻了不是一星半点,但还是冲得她倒咳了两声。
见状,梁闻野赶紧从她的手中接过酒壶,拈着袖子擦了擦她唇下的酒渍。
“李予!”常桉攥住他拈着袖子的手,惊呼,怒瞪着他。
“怎么了?”梁闻野神色一紧,恐是自己方才的动作太重弄疼了常桉。
常桉拽起他的袖子,猛地起身,高声苛责道:“你知道这料子多贵吗?!你竟用它来擦酒!”
醉意来得极快,她起身时整个人都晃晃悠悠的,险些跌向梁闻野。
望着她愈加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