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痛地哈着气,用手撑起了半边身子,不顾身份地破口怒骂,“常丹歌——你这个泼……”
未说出口的半字被常桉回首时投过来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那眼神发阴,发狠。
“鸣春——将裕王殿下送去金丝堂,有要事再到望月阁寻我。”她敛眸,沉声。
应是闹腾的有些久了,常桉心中的怒气竟跟着消下去不少,步子也轻快起来,转头便浑身舒爽地回了屋,丝毫没有顾忌梁闵宸的叱责声。
鸣春闻令上前,持剑行礼,“裕王殿下,多有得罪。”
梁闵宸手肘半撑起身子,应声看去时,心下一沉,猛觉得鸣春有些面熟,可一时竟叫不出名字。
“”这姑娘……
不等他细想,身下的檐子就被抬了起来,这忽悠一阵当即断了他的思绪。
“诶?你们要抬本王去哪儿啊?本王不走!”他惊呼出声,惶惶地张望着四周,恨不得直接从檐子上爬下来。
梁闵宸垂头看着恍惚换影的海墁铺地,几欲翻下却又将腿收了回来。
原本来之前他还特意上了一层珍珠粉以示面色苍白之相,却不想彼时躁红的脸早已从霜白后透了出来。
鸣春回身安抚,“殿下莫慌,遵将军的令,将殿下送往金丝堂休养。”
梁闵宸不予理会,转头看向寝屋,只瞧那常桉立于门口扬唇漫笑,面上尽展得意风采。
门被合上,他未出口的斥言被堵在喉中,他只觉有口气在胸中不上不下,着实难受得紧,可眼下又不得不憋了回去。
侯府随行而来的下人,同鸣春离了听雨轩。
院中也清净下来。
鸣夏在旁瞧了许久的戏,戏已落幕,她找准时机,小跑上前,不及站稳脚跟便道:“侯爷,将军昨夜叮嘱了,说今日晌午前将您的画像与夫人的牌位送回侯府,眼下,可要拿上?”
常骁目色怏怏,由寝屋方向收敛,低叹一声,回道:“将她母亲的牌位收在丹园吧,画像交予陈怀。”
“是。”鸣夏顺势偷瞄了寝屋那边未合的花窗,又见常骁未有离意,“侯爷可是还有话要同将军说?属下可通传。”
“不用,过会儿本侯亲自跟你们将军说。”他摆了下手,抬脚便朝着寝屋的方向走了去。
鸣夏须臾间晃过数个念头。
“”不会要找将军算账吧……
常骁步子极快,鸣夏紧赶了两步这才追上,不及站稳回话,便又要跟上去。
“侯爷,侯爷,这时辰还早,要不等将军一同用了早……”
常桉在屋内也将房外的吵嚷听了个明白,打断道:“鸣夏——不用拦着。”
鸣夏扬头看去,只见常桉正趴在窗旁,瞧着她。
常桉歪着身子从窗内探出头来,眼间漾起女儿的娇俏,“想必云罗庄送来的衣裳浣洗后也干了,你去取来那两身青绿的。”
接起方才的话,常桉又道:“再叫厨房的人做些父亲喜欢的吃食送到望月阁去。”
见常桉知晓并默下此事,鸣夏也知她心中已有思量,便宽心得令退去。
“是,属下这就去。”
望月阁内,风穿廊庑,后厨的下人携风而来,将一道道餐食摆上桌。
常桉与梁闻野贴近坐着,外人瞧上去真真像是一对新婚燕尔的挚爱夫妇。
二人各着一袭庭芜绿长衫,与这满院春景相配至极。
常骁则是位处正座,目色不善地盯着二人,手中持箸却久久未动。
“阿予,这几日辛苦你了,快尝尝丹娘这儿的小厨房可比得上你在宣州家里的。”说着,常桉便已起身盛了碗鸭羹搁到了梁闻野跟前,眼间浸满亲昵笑意。
彼时,梁闻野被常骁盯得发毛,轻抖了下身子,瞥向别处。
见其不领情,常桉面漾融笑,偏身贴近,掩饰地拂了拂他鬓间细发,朱唇慢贴耳侧,小声提点两句。
“做戏认真些,若是连我父亲都诓不过去,你还想别人信服?”
每多说一个字,耳廓间的热意便更甚一分,梁闻野霎时心绪打乱,心间像是牵了根细线,另一端则是系在了常桉的言语间。
那一字一句就似是镌刻小锤,细密地锤在他的心尖上,惹得他酥麻发痒。
说是提点的话,可语气上倒颇似威胁。
邃然中,他的吐息声蓦地沉厚起来,眸底眼波漩动,情绪混沌不明,只觉得耳根热融融的一片缓慢布开,爬进了衣襟,钻进了骨头里。
“来—”
耳根的红热还未全然散去,耳边的人却已抄起了跟前的鸭羹。
常桉舀了一勺细细吹了。
眼下那羹匙已然触唇,就待他梁闻野张口迎下。
“尝尝。”常桉慢声细语地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