碘伏泼墨风
你昨天说实验室的面包太难吃,今天肯定没带早饭。”桑鲸珩帮她擦掉课本上的酥皮,“林老师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记得每个人说过的话——上次张淼说喜欢苏轼,他这周就带了《东坡志林》。”

    解枕檀没说话,把剩下的蛋黄酥放进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塞进桌肚。桑鲸珩知道她要留着,就像上次把庄繁溪带的桂花糕分成两半,说“要等做实验成功了再吃”——其实是怕一次性吃完,就没东西念想了。

    上午第三节课是语文,林砚秋抱着个纸箱走进来,里面装着些旧书。“这是我女儿的绘本,里面有本《母鸡萝丝去散步》,解枕檀同学可以参考一下。”他把绘本放在讲台上,忽然看见解枕檀桌角的实验记录本,“你又把这玩意儿带来了?上周不是说要当作家吗,怎么还惦记着当科学家?”

    解枕檀把记录本往抽屉里塞:“作家也需要科学知识,比如写‘母鸡下蛋的加速度’。”

    全班又笑起来,林砚秋却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更希望你写点轻松的,比如‘今天的橘子糖很甜’。”他翻开课本时,声音轻了点,“不用总写那些复杂的公式,生活里有很多不用算的甜。”

    解枕檀的笔停在课本上,桑鲸珩看见她的指尖在“母亲”两个字上顿了顿。窗外的阳光落在书页上,把那两个字照得有点晃眼。桑鲸珩忽然想起上周去解枕檀宿舍,看见她枕头下藏着张照片,是个穿旗袍的女人抱着个小女孩,背景里有棵老槐树——像极了庄繁溪的样子。

    午休时,解枕檀说要去实验室整理数据。桑鲸珩帮她把蛋黄酥装进保鲜袋,看见她的手机又亮了下,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这次发的是“我给你带了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糖”。

    “要不下午请个假?”桑鲸珩把保鲜袋塞进她口袋,“林老师肯定会准的。”

    解枕檀摇摇头,把手机塞进实验服口袋:“数据今天必须整理完,下周要交。”她忽然笑了笑,指尖碰了下桑鲸珩的手背,“等周五……等这周过去,我们去老槐树底下捡槐叶,你说过要教我拓印的。”

    桑鲸珩看着她走进实验楼,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台阶,像只翅膀轻颤的蝴蝶。她忽然想起解枕檀门口的母鸡贴纸,早上粘得那么牢,好像这样就能把所有不安都挡在门外。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砚秋忽然来教室,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周末有部动画片,讲母鸡和小鸡的,我女儿说好看。”他把票放在解枕檀桌上,“我本来要带她去,临时要去看画展,你们俩替我去吧。”

    解枕檀捏着电影票,指尖把边缘捏出了褶皱。桑鲸珩看见票根上印着只母鸡,翅膀下藏着颗星星,像解枕檀总在实验记录本上画的小图案。

    放学时,走廊里的光线已经淡了。解枕檀站在宿舍门口,对着母鸡贴纸看了很久。桑鲸珩忽然从包里拿出罐橘子糖,往她的实验服口袋里塞:“把这个放在枕头底下,每天吃一颗,到周五就吃完了。”

    解枕檀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罐,忽然抱住了桑鲸珩。她的肩膀很轻,像片刚被风吹落的银杏叶。“其实我不怕。”她的声音埋在桑鲸珩的衣领里,带着点橘子糖的甜,“我就是怕他不认识我了,也怕……忘了妈妈的样子。”

    桑鲸珩拍了拍她的背,看见解枕檀门口的母鸡贴纸,在暮色里像只真的母鸡,正把翅膀张得大大的。走廊尽头的灯亮了,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鸡。

    “林老师说,母鸡会记得小鸡的样子,妈妈也会。”桑鲸珩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而且我会帮你记得,我们一起画了那么多画,里面都有你妈妈的样子。”

    解枕檀抬起头时,眼里的水汽已经散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张锡纸,里面包着片银杏叶,是早上夹在桑鲸珩书里的那片,边缘被剪成了云的形状。“我在上面拓了母鸡的影子。”她把银杏叶放在桑鲸珩手心里,“这样它就不会孤单了。”

    暮色漫进走廊时,桑鲸珩看见解枕檀的手指在母鸡贴纸上轻轻摸了摸,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远处传来林砚秋的声音,他在喊值日生关灯,蓝白格子衬衫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片温柔的云。

    桑鲸珩忽然想起庄繁溪说的,有些难过像没化的糖,放在罐子里慢慢等,总会被阳光晒成甜水。她看着解枕檀走进宿舍,听见里面传来撕糖纸的声音,像颗橘子糖正在慢慢融化,把整个夜晚都泡成了甜的。

    明天早上,那只母鸡贴纸一定还贴在门上,像个小小的守卫。而她们的“母鸡赋”还没写完,或许可以加上一句:“母鸡站在门口,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只让甜和阳光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