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飘到地上时,解枕檀的耳尖有点发烫。她从初一开始就演这出戏,故意在月考时错几道简单题,把排名稳定在中游,作业本上永远留着两三个显眼的红叉——她怕太耀眼的成绩会勾起别人对过去的窥探,那些关于“杀人犯女儿”的窃窃私语,像七年前没擦干净的血渍,总在她试图抬头时阴魂不散。
上午的阳光漫过书桌,解枕檀正对着英语完形填空发呆,其实眼角的余光早扫完了整篇文章。她故意在两个选项间画了个大大的问号,笔尖却在草稿纸背面默写出了整篇译文。解望舒突然把机械龟的履带拆下来,蘸着蓝墨水往她练习册上盖章:“学渣的作业就该有学渣的样子,全是对勾多假。”
履带的齿痕在练习册上压出深浅不一的蓝印,正好把那个故意选错的"B"字圈在中间,像给错误盖了个合规的章。解枕檀看着那排歪歪扭扭的履带印,突然想起哥哥往她化学方程式里添"机械龟催化剂"时的样子——他蹲在地板上,校服裤膝盖沾着咖啡渍,手里转着支红笔,把她故意写错的配平系数改得更离谱,还在旁边画了只举着烧杯的乌龟,龟壳上写着"此反应需用跳跳糖加速"。
阳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发梢的荧光绿上切出明暗交界线,像极了高一上学期家长会那天,走廊里的光影。
那天她故意躲在器材室拆机械龟,让哥哥独自去见老师。隔着半开的门,她听见班主任刘老师的声音压得很低:"望舒啊,枕檀这孩子脑子是真灵光,上次摸底考的附加题,全年级就她写出了第三种解法,可基础题错得离谱,这不是不用心是什么?"
解望舒的笑声混着走廊的脚步声传过来,听着漫不经心:"刘老师您不知道,她心思全在拆机器上呢,家里那台咖啡机被她改成会唱《茉莉花》的了,能把机械龟研究明白就不错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这孩子随我,坐不住,您多担待。"
门后的解枕檀攥着手里的螺丝刀,指节泛白。她看见哥哥转身时,袖口沾着的粉笔灰蹭在深蓝色校服上,像落了点星星。他没直接回教室,反而绕去学校书店,出来时手里多了本烫金封面的《物理竞赛真题精讲》,书脊上还贴着只小乌龟贴纸。
放学时他把书往她书包里塞,硬壳封面硌着她的后背,像块藏不住的暖石。"看这书里的电路图,"他故意用指关节敲了敲扉页,"跟咱家咖啡机的线路有点像,你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改出会算题的机械龟。"
此刻看着哥哥把"2H2+O2=2H2O"改成"3只机械龟+1杯咖啡=1场爆炸",解枕檀突然发现那本物理题集的内页里,所有难题旁都有淡淡的铅笔痕——是哥哥用极轻的力道画的辅助线,像怕惊扰什么似的,藏在页边空白处。最末页的空白页上,还有个用咖啡渍画的小龟,龟甲上写着"第37页的磁场题,用左手定则转三圈就出来了",笔迹歪歪扭扭,和他此刻改化学方程式的笔锋如出一辙。
"哥,这方程式再改就炸了。"她伸手去抢红笔,指尖触到他手背上的疤痕——是去年帮她修竞赛用的电路板时烫的,此刻正随着握笔的动作轻轻动。
解望舒突然把红笔塞给她:"还是你改吧,我这水平也就配给机械龟写食谱。"他仰头靠在书架上,看着她用极快的速度把方程式改回正确的样子,眼里的光比台灯光还亮,"你看,有些东西藏不住,就像机械龟的履带再怎么歪,也总能爬回正确的轨道。"
履带印在练习册上慢慢晕开,蓝墨水混着咖啡渍,在"错误"选项旁长成片小小的龟甲形状。解枕檀捏着笔的手顿了顿,突然在那片龟甲里,用银粉笔轻轻点了个点——像颗藏在保护色下的星,只有在特定的光线下,才能看见它亮起来的样子。
中午的蝉鸣搅得人发困,解枕檀趴在桌上“补觉”,其实耳朵正听着隔壁房间的网课。解望舒端着杯冰咖啡进来,故意把杯子往她练习册上一放,褐色的水渍漫过那道她早就算出结果的数学题。“学渣就得有学渣的作息,”他把冰咖啡往她手里塞,“下午再睡三小时,保证作业错得更自然。”
他转身时,她瞥见他袖口沾着的粉笔灰——早上他在厨房黑板上写了满墙的微积分公式,说是“给机械龟编程序用”,其实那些例题,全是她昨天在竞赛书上圈出来的难点。
下午的雷阵雨敲打着玻璃窗,解枕檀“艰难”地啃着历史课本,实则早把时间线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她故意在“法国大革命”的年份上画了个圈,旁边标着“机械龟发明日”,解望舒凑过来一看,突然“嘶啦”撕下那页笔记:“学渣记混年份很正常,但不能让乌龟替你背锅。”
新的纸页上,他用红笔在正确年份旁画了只举日历的乌龟,背甲上写着行小字:“伪装是给别人看的,你心里的钟摆可别停。”解枕檀捏着那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