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桶牛奶毫无遮蔽地放在桌子下面,空气中散发着一股冲鼻的麦芽和谷物的气味,最令她震惊的是紧靠着门的地方有一张小床,看起来似乎是布朗夫人睡觉的地方。
厨房没有开火的家具,布朗夫人一直用壁炉下面吊着的小铁锅做饭。
她走入同样没有窗户的卫生间,讶异地发现现在居然有抽水马桶了,虽然是木制的。而盥洗台就没有那么高级了,上面是一个蓄水的水箱,台上摆着一个铜盆,下面的柜体里摆着一个用来盛放废水的木桶。
找到伊莎贝拉的刷牙杯,伊莎小心翼翼地打开牙粉盒,倒了一点在马毛制成的牙刷上,闻了一下,并没有异味,便放入嘴中刷起了牙。
草草结束了洗漱,一出来就撞上布朗太太探询的目光,似乎在问她有没有做好决定,要不要搬回画眉山庄。
说实话,原生家庭迫使伊莎早早学会了独立,自己挣钱养活自己才是王道,但是现在这个时代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美国独立战争刚结束没几年,财政的钱源源不断地填补战争黑洞,英国国内物价飞升民怨沸腾,伦敦盗贼四起治安极差,加上工业革命刚刚产生萌芽,环境污染也很严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变成“雾都”,怎么看都不是宜居的地方。
“我想你说的对,我和林顿应该回画眉山庄,布朗太太,你愿意和我一起回去吗?”伊莎真挚地问。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有个知根知底的人陪着,有什么事可以指点她一下,路上会变得更加安全。
布朗太太从伊莎贝拉刚到伦敦就受雇于她,和林顿母子两个感情深厚,她唯一的女儿已经结婚了,没有什么牵挂,愿意跟随伊莎回画眉山庄。
正巧这时艾达抱着洗漱完的林顿出了屋,林顿现在还不会走路,伊莎从她怀里抱过林顿,放到了沙发上,和艾达说了要走的事。
艾达一脸惊慌地看着伊莎,按照英国人的习俗,佣人一般都是九月份雇佣,每年九月续约或是解雇,现在才刚到六月,如果雇主决定现在解雇,她不知道该不该退还今年剩下的佣金。
伊莎看出她的所思,“你不用担心,剩下的佣金我是不会要回的。”
艾达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已经决定要走,伊莎必须在剩下的五天租期内,把事情打理完了。
最主要的就是钱。
伊莎让布朗太太和艾达把林顿夏天穿的衣服收拾好,为了轻便出行,厚点的衣服就不用带了。
她回了卧房,按照伊莎贝拉的记忆,把藏在枕套里的十英镑找了出来,这是她最后的保底钱,也是这次回画眉山庄的路费,不知道够不够?
从衣柜里找出皮箱,挑了三件领子小裙摆小的裙子,两件放进皮箱,剩下的那件留着一会穿,至于其他的衣服可以卖出去,她拾起衣柜下面叠放整齐的紧身胸衣和用细骨头做的束腰,这些都卖出去。
“咣当——”
一个被白帕子包裹的小物件在她收拾衣服的时候掉了出来,她蹲在地上将它打开,是一把被磨的闪闪发亮的餐刀。
过往的记忆如同被希斯甩过的餐刀向她袭来,这把餐刀曾在呼啸山庄划破了伊莎贝拉的脸,后来被她拿走防身,跟着她从画眉山庄到了伦敦,依旧被她珍藏。
伊莎贝拉从来都有直面过去的勇气。
伊莎用帕子将餐刀包好,放到了皮箱里面,接着收拾起了梳妆台。
与其说是梳妆台,不如说是伊莎贝拉的书桌,上面一点用来装扮的东西都没有,只有一刀信纸,和书写的工具。
抽屉里放着她这些年记账的本子,以及成摞的埃德加的书信,直接都放到皮箱里面。
想了想坐在梳妆桌前,模仿着以前伊莎贝拉的语气,给埃德加写了一封信,告诉他自己要带着林顿回画眉山庄的事情。
信写完了,封好信封,写好地址,布朗太太也敲响了门。
伊莎让她进来,将信交给了她,来到伦敦的几年,伊莎贝拉极少出门,有什么事情都是布朗太太代劳,她把梳妆台找到的一先令一同递过去,“麻烦你帮我跑一趟邮局,这是给埃德加写的信。”
“你和他说自己要回去?”布朗太太问。
伊莎点了点头,“虽然信可能和我们一起到,但还是和他说一声比较好。”
“那倒是。”布朗太太将信和钱收好。
“你出去的时候,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收旧衣服的地方。”伊莎指了指床上的衣服,“这些还有林顿冬天的衣服,都要卖掉。”
布朗太太目瞪口呆,“天哪,这么好的衣服都要卖掉吗?”
“这么好的衣服,最好能卖个好价钱。”伊莎笑着说,看起来满不在乎。
布朗太太无奈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