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在点头哈腰,痛彻心扉地表示自己一定悔改的男人慢慢挺直了背。
他转过头,阴郁的眼睛盯着李余。
李余经历了她人生中最狠的一次打,却不记得男人施暴的细节。
后来她读书时看到,这大概率是因为人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只记得自己躺在地板上,浑身都在疼。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胸腔上下起伏,每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却没有多少新鲜空气被吸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她想吐,却爬不起来,喉咙也使不上劲。
她眼睁睁看着男人又一次举起棍子,上面有自己斑驳的血迹。
她嘶哑地喊了声爸爸,男人没什么反应。
她说:“爸爸,我来当你儿子。”
当时的李余其实没有什么对于男女的概念,她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殴打自己和母亲时会咒骂自己是女儿,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因为自己不是儿子而难过。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不够好。
那她努努力。
老师都说她聪明,学什么都快。虽然父母根本不在乎老师的评价,但李余默默记在了心里。
那她努努力,肯定很快就学会怎么去做儿子了。
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讲出的话只有自己能听到,男人却停了下来。
李余费劲地撑着眼皮,看着男人慌乱的神色,昏了过去。
那是李余第一次使用自己的能力,尽管她在很久之后才摸索出这个能力的存在。
也是她第一次明白,外人是不会管家事的。
当然,尽管没有人会管,不代表他们不掺和。
偶尔会有邻居或亲戚拦住李余问东问西。
“你爸爸又打你了吗?”
“你爸是不是又上外边赌了?”
“你知道你爸又欠债了吗?催收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李余不会应对这样的“关心”,她只会木讷地等着大人们感到没劲后离开,听着他们嘟囔着说这小孩真是呆愣愣的。
后来,发现了自己能力的李余依旧不想做出回答。
她会说上一句“你不认识我”,然后自顾自地离开。
但她没办法对钟步青扯个慌就离开。
她只能任由钟步青听到父亲跟自己的对话,看着她挡在自己面前,又当着她的面用能力打发走父亲。
她等着这样一个当初揭穿她能力的人来追问,等着这样一个插手自己家事的人来刺探自己的底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知趣地打岔。
李余发现,自己对钟步青其实没什么了解,两人有交集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到不了两个月。
但还有再接触的机会。
李余跟着钟步青找了间空教室,打算聊聊学校要写的项目。
至少在项目写完前,她们还会不断地有交流。
她看着钟步青打开电脑,
“我把地图逻辑写完了,人物跟怪都各写了一个,药水跟宝藏写了一半没写完,但整体逻辑出来了后面慢慢填细节就好。”
李余:......
忽然感觉也没剩多少再接触的日子了。
李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写。”
“没事没事,考试嘛,正常的。”
钟步青掏出自己的平板,找出了之前画的UML表。
她自己写代码的时候从来不画表,也不爱写注释。
之前跟人写项目的时候也只是理了一下脉络,把函数名称都统一后各自随写随传。
当时还因为接口注释写得太简略被周茗怒斥是谜语人。
“哦对,前两天你在考试,我就没问。你用过GitHub吗?我等下把repo邀请发给你。”
“我没用过。”
李余感觉自己的不好意思加重了两分。
“噢噢,没事我等下教你一下你就懂了,用它主要是为了方便看代码修改,顺便留个档。”
钟步青这才想起来大一不会特意教这些软知识,这么快就让她们跟陌生人写项目真是强人所难。
“咱们还是先理一理大概的思路吧。”
钟步青前几天听着歌画了一晚上的表,就是为了给人一个清晰的结构去参考。
她把平板推过去,半趴在桌子上,一手垫着自己的脑袋,一手伸过去划屏幕,开始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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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
李余看着钟步青期待的目光,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疑惑的地方太多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那个...构造函数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