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钟步青仔细打量了对面的人几眼。
李余好像没太长高，初中时比自己高出半头，现在站在一起却矮了两公分。她披着一件看着大两号的雨衣，曾经按校规剪的齐耳短发，如今已经留长，扎了个低马尾，顺滑地搭在肩上。
她的两颊隐隐凹陷，下颌的棱角在楼道的灯下格外分明，面色微黄，悬停在半空中的手指节却白得让人发慌。
大概是雨又下起来了，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湿漉漉的，呼吸也带着几分潮湿和寒冷。那双标准的丹凤眼直直地看过来，却看不真切，仿佛也蒙着一层水雾。
周围很安静，仿佛能听到挂在发梢上的雨水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钟步青听见自己说：“要进来坐坐吗？”
李余缓过神来，把外卖塞到了她手里：“不了不了，我还有下一单要送。”
直到走到楼底，她才松了口气——并没有下一单，只是她太手无足措了，就像当初面对钟步青的质问一样。
从小开始，李余发现自己不同寻常的天赋，或者说，超能力。
无法用任何科学道理去证明，但周围人会不加质疑地去相信自己说的话。
当然不能太离谱，小学时的李余因为跟同学说自己是微服私访的皇帝，被笑了一个月；也不能改变客观事实，即使她跟人说自己是数学天才，依旧会抓耳挠腮地做不出来题——尽管对方不会因此质疑她的数学天赋。
李余开始探索自己能力的界限，发现哪怕自己毫无伪装地站在别人面前说自己是男人，对方也会信以为真。
甚至于，其余的人也会默认她是男的，直到她出言更正为止。
终于明白为什么有的小说女主换身衣服就能毫无破绽地女扮男装了，13岁的李余一拍大腿：原来我是主角！
当时的李余并不知道转学对主角通常来说是多大的变数，也没想到自己会遇到钟步青——对她能力免疫的人。
李余跟钟步青的接触不太多，尽管她坐在自己后面，但不会像其它好奇的同学凑上来主动搭话。她课间大部分时间都在埋头写作业或睡觉，除非她那一两个朋友来找她聊天。
因此，直到两三周后钟步青为了统计报名运动会的人主动找她搭话，她才惊悚地发现这个人丝毫不买账。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了，只记得自己不断地抛出谎言，对方却从未受到影响，反而越发感到莫名其妙。
她本能地接着话，到最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李余只记得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和压制不住的强烈的恐惧。
从始至终，一直有人在看着她演拙劣的独角戏。
事后，钟步青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没有再主动搭过话，只是在她讲话时时不时瞥向她一眼。
但当她意识到这份沉默后，就再也无法忽视它了。
她慌不择路地忽悠家里让她再转一次学，没人会觉得她一个月转两次学有什么奇怪的——除了钟步青。
再后来，一切都回归平常，李余也逐渐从最初的惊恐中脱离出来。
既然有像她这样拥有超能力的人，自然也可能会出现能够免疫的人，只可惜跑得太早了，没能试探出来被免疫的程度。
李余开始思考，这份能力，除了能让她扯点谎玩玩，还能做些什么？
可以说，钟步青的出现，促成了李余之后做出的改变。但当这份改变的契机猝不及防地又出现在她眼前时，李余又下意识地感到惊恐。
她已经做好了被冷嘲热讽一番或摔门的准备，毕竟自己当初在她眼里多半是有点大病。
却听到了对方犹豫的邀请，和自己慌乱的拒绝。
李余对自己的表现有点懊恼，应该寒暄两句，打探下对方的近况的。
在看到消息提醒说自己因为没及时确认送达而被扣钱后，又多了几分气恼——失策了，应该敲门前就点送达的，但谁又能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熟人呢？
刚想确认送达，发现页面忽然显示顾客已确认收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平台紧接着又推送了一条通知：【恭喜您！您收到了打赏：100.00元，实际入账：68.00元】
李余愣了半晌，感觉自己应该羞恼，却有点不知所措。她挽起雨衣的袖子，想要给钟步青转回去，却想起来自己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来回踱步，终究是没有再上楼的勇气。李余隐约觉得，也许之后还有再见的机会。
这种预感，在她转天碰到钟步青时，又添了几分荒谬。
李余已经过了觉得自己是主角的年龄了，但想了想，如果自己是主角，那钟步青的定位也很清晰了——
妥妥的反派啊！
仿佛在这一刻，被人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