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德帝此刻哪有空理他,不耐的摆摆手,示意其退下。
萧承宴低头睨了眼那苟延残喘的死士:“父皇,这是刺杀儿臣的死士,他的嘴倒是挺硬,一点也没招。只是此人的武器没有我大离朝的钢印,儿臣前几日刚好查出了一家私自冶铁的小作坊,调了几份往来单据,落印人是沈倩蓉。”
萧承宴“啧”了声:“咱们这位中宫皇宫也姓沈,叫什么来着,哦,沈倩羽。这名字好听,一听就是姐俩。”
兴德帝怒不可遏:“放肆!”
“私自冶铁,屯制兵器,刺杀储君,哪一条放在三省六部那都是砍头的死罪。父皇打算如何处置四弟呢?”萧承宴淡淡笑问。
兴德帝神情有一瞬的恍惚。
他突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看过太子了。久到什么时候呢,久到上一次还是他失去了母亲,独自率军出征前。
他的这个嫡子眉骨凌厉,线条锐隼,皮相到骨相皆是找不到一丝不足,完美的继承了乔后的美貌。
兴德帝第一次觉察到萧承宴与他身上有着相同的气质,帝之本相。
子不类父,父必厌之,子若类父,父必疑之。
许是他从前收敛,许是他失踪的一年里经历了些什么。总之,眼前的这个儿子让他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太子,你敢与朕谈条件了。”
兴德帝没有问他,而是平静的阐述这个事实。
萧承宴冷笑:“天下皆知,如今的中宫娘娘沈皇后宠冠六宫。晋王呢,更是您的心头软肉。不然,儿臣亦不敢在父皇面前造次。此番若没有江月窈舍身挡箭,那如今受伤毙命的就是儿臣。父皇可曾在意过儿臣的生死吗?”
兴德帝绷着脸:“你是太子,从朕册立你为储君那一日起你便该知晓,你承受的,付出的,要比旁人多的多!”
“也包括手足相残?”太子讽笑。
兴德帝冷淡道:“他是弟弟,纵然一时心思不正犯了错,可你是当哥哥的,不该让着他吗?何况你又没真受伤!”
“你是嫡子,他也是嫡子,但是朕依旧没有动废立储君的心思!朕给不了他太子之位,平时多宠着他纵着他,又有何不妥?倒是太子你,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萧承宴不语。
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这样的沉默落在兴德帝眼中,便觉得太子在跟他置气。
看来他今日不娶那江家女,是不会放过他的小儿子了。
兴德帝突然笑出声,连连拍掌:“好啊好!传朕旨意,江家二小姐救护太子有功,其人勤勉柔顺,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特册立为太子正妃!”
“太子,你可满意?”
萧承宴眉梢微抬。
满意,自然是满意的。
为了沈皇后母子,种种谋逆大罪父皇都可以替其瞒下,天子的一言九鼎也能出尔反尔,重立圣旨。
原来帝王不是没有情爱,只是没有流入到他和阿娘那里。
萧承宴唇瓣微弯,提过一旁杨宜的刀,一剑封喉了那死士,毁去罪证,“父皇英明。”
兴德帝此刻一眼都不想再看见他,转过身摆手:“下去。”
萧承宴出门时正撞见了沈皇后和晋王,身后跟着御膳房上菜的一众宫女。
沈皇后妆容精致,穿得雍容华贵,昳丽端庄,任谁都看不出她曾经只是个江南小县城靠买布为生的村女。
她愣了下,很快调整好笑容:“太子也在呀,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饭菜还热着呢。”
我们。
萧承宴的目光冷淡下来。
他凤眸随意扫视过这对继母庶子,十六岁的晋王顿时打了个寒颤,浑身上下没来由的胆寒。
晋王承受不住那样压迫感的目光。
然则,萧承宴没说什么,径直走了。
沈皇后见他走了也不打算装样子,转头拉着晋王朝殿内走去。
不知道这厮在圣人面前告了什么御状,若是被他发现哲儿冶铁炼兵器的事就遭了!
萧承宴走了一会儿步伐顿了顿,还是没忍住转过头去看。
黑夜阒寂,月华冷清。
他身处暗黑无光的墨玉石地砖上,视线前方的明黄六角琉璃宫灯温馨又明亮,乌木门里,他的父亲拉着沈皇后的手,晋王站在一旁贴心的布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他注目良久,久到喉咙里灌了风霜,咳了两声。
再然后,高大挺拔的身影转身没入了黑暗中。
萧承宴回到东宫已是亥时。
林宗提前派人准备了饭菜,早在萧承宴刚走到宫门口时就命人去热。
萧承宴进屋时,黄花梨木的桌案上摆着五六个碗碟,正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他的脸在看见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