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嘴里含了块融化的橡皮糖。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陈译猛地合上笔记本,胸口剧烈起伏。
林薇笔记里的“意义”“语言失效”“噪音”,和他今天的经历完美重合,精准得可怕。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林薇早就接触到了那个他连边都没摸到的未知领域?
她的失踪,和这些诡异的记录又有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般涌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第二天一整天,陈译都心神不宁。
翻译时好几次差点出错,多亏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及时补救。
那串古怪的音节像一段顽固的病毒代码,在他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挥之不去。
傍晚结束工作后,他没有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开着车,往市中心的九龙柱而去。
此刻正是晚高峰,高架路上车水马龙,巨大的九龙柱支撑着纵横交错的桥面,车流在头顶呼啸而过,引擎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永不停歇的轰鸣。
霓虹灯次第亮起,红的、黄的、蓝的光映在柱身的龙纹上,光影流转间,那些龙仿佛活了过来,在柱身上扭曲、盘旋。
陈译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场,走到人行道上,仰头望着这尊现代工程与古老传说交织的庞然大物,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依附在石柱上的蚂蚁。
他想起林薇笔记里的话,深吸一口气,试着放下大脑对“意义”的本能捕捉,不再去分辨“这是汽车喇叭声”“那是行人的说话声”,只是单纯地接收那些声音的物理振动。
起初,入耳的还是混乱的噪音洪流:引擎的轰鸣、喇叭的尖啸、风声的呜咽、远处商场传来的流行乐片段、行人擦肩而过时的片言只语……杂乱无章,令人烦躁。
可渐渐的,随着他彻底放松下来,那恼人的背景嗡鸣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变化——所有声音都开始剥离它们的“意义”。
汽车喇叭不再代表“警告”或“催促”,只是一串尖锐的频率;行人的谈笑不再传递“开心”或“抱怨”,只是一串波动的音节;风声不再意味着“即将降温”,只是气流穿过缝隙的振动。
语言失效了。
文字失去了载体,世界彻底还原成一场盛大而空洞的音响仪式,只剩下纯粹的“声”在空气中飘荡。
就在这时,陈译感到口袋里的纸片在发烫——那是他昨天晚上抄下那串怪异音节的纸条。
他猛地掏出来,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看着那些扭曲的符号,一股无法抗拒的冲动涌上心头,像是有个声音在耳边催促他:
念出来,快念出来。
他环顾四周,行人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这个站在九龙柱下的男人。
陈译深吸一口气,对着那根沉默矗立、龙影盘踞的巨柱,挺直脊背,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段咒语般的音节。
每个音都拗口至极,念到最后一个字时,他甚至感觉喉咙都有些发疼。
可就在最后一个音落下的瞬间,世界突然陷入了死寂。
不是寻常的安静,而是绝对的、真空般的寂灭。
头顶川流不息的车流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远处的喧嚣、身边的脚步声、甚至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他眼前那坚实的九龙柱柱体,那粗糙冰冷的花岗岩表面,突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般荡漾起来,纹理扭曲、变形,石材的质感一点点褪去,化作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灰白漩涡。
漩涡中心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抓住他的身体和意识,疯狂地往里面拖拽。
陈译只来得及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喉咙里挤出一声没来得及完成的惊呼,整个人便被那股力量拽离了现实的地面,一头投向那片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赖以立足的现实锚点,已彻底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