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初成
有力的腕骨。

    她手腕一转,长剑出鞘时带起的气流,竟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厉的孤劲,“别走神,看仔细。”

    温宴应了声“是”,目光却黏在师尊转剑的动作上。

    她见过师尊练无数次剑,昆仑剑法的清逸被他演绎到极致,可今日这剑招不同,起势时像流云绕峰,到中途却骤然变快,剑风里裹着股压不住的沉郁,像要把什么东西从剑刃里逼出来似的。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练剑时故意慢了半拍,嘟着嘴说“师尊总盯着剑谱,都不看我”,那时师尊的指尖在她额角轻轻弹了下,没训她偷懒,只说“再闹,明日便去抄心法”——从前只当是师尊纵容,此刻想起那点触感,耳尖竟热得发烫。

    “这剑招……”温宴忍不住打断,话出口又怕扰了师尊,声音弱下去,“和昆仑的剑法,不太一样。”

    莫清雾的动作顿了顿,剑尖垂在地上,晨露顺着剑刃滴进泥土里。

    “是你玄龄师伯的剑。”她的声音轻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他当年只创了半套,魔渊一战后……我补完了剩下的。”

    “那这套剑法有名字吗?”

    “无名”。

    温宴此刻看着师尊握剑的模样,她忽然觉得,师尊好像不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尊主——她垂着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竟藏着点她从未见过的软。

    学着师尊的样子提剑,手腕却软得发颤。

    方才师尊旋身时,发带扫过她的手背,那点痒意顺着胳膊爬上来,钻进心里,搅得她连剑招都记不清了。

    她偷偷抬眼,见莫清雾正盯着她的手,眉峰皱了起来,是惯常的严肃模样,可眼底没了往日的厉色——就像上次她摔了剑哭鼻子,说“剑比我重要”,师尊也只是淡淡的说“胡说,剑不会哭”。

    这么一想,手腕更偏了,剑尖擦着地面划出长长的印子,碎石子溅到了莫清雾的鞋边。

    “温宴。”

    莫清雾的声音冷了下来,上前一步,手指按在她的剑脊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剑身传过来。

    “运力要沉,不是让你把心思都飘到云上去。这几日练剑总心不在焉,你到底在想什么?”

    温宴的脸瞬间烧起来,慌忙收剑,却差点磕到自己的膝盖。

    她不敢看师尊的眼睛,只盯着她衣服上的流云纹,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没走神。”

    “没走神?”

    莫清雾的手指收了回去,语气里带了点无奈,又有点严厉。

    “方才第三式的转腕,你慢了几拍?还有收势时的换气,你忘了我怎么教你的?练剑要存敬畏,不是让你在这里应付差事。”

    这是师尊第一次这样说她。

    温宴的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可话到嘴边,却没像从前那样撒娇求饶。

    她怕一开口,就会说出自己走神的缘由。

    “去旁边站着,再看我练一遍。”

    莫清雾没再训她,转身重新提剑。

    剑风再起时,温宴站在一旁,看着师尊的身影在晨雾里起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酸又胀。

    她想起四岁时被师尊抱上昆仑,那时她攥着师尊的衣角,说“我要永远跟着师尊”。

    想起十岁时发烧,师尊守了她一夜,用冷帕子敷她的额头。

    可现在,她却会在师尊看剑谱时,偷偷凑过去闻她身上的冷香,会在师尊教她认星象时,故意往她身边挪半步

    这些小心思,和小时候的依赖不一样,像院里的桃花,不知不觉就开了,还带着点不敢让人知道的甜。

    再拿起剑时,脑子更乱了。师尊教的招式全忘了,只记得她按在剑脊上的温度,记得她垂眼时的模样。

    剑招错得一塌糊涂,最后干脆连剑都握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莫清雾停下动作,看着她,叹了口气:“今日先到这里,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这样,便去后山罚站,抄《清心诀》百遍。”

    回到暖阁,摸着发烫的脸,忽然想起方才师尊叹气时的眼神——那眼神里,好像不止有严厉,还有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温宴重新拿起剑,试着回忆师尊的动作,可脑子里全是莫清雾的模样。

    她想让师尊在想起玄龄师伯时,也能想起她;想让师尊冷的时候,能第一个想到她的手暖;想让师尊的目光,只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吓得手一抖,剑又掉了,明日不能再走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