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脚,仿佛怕惊扰了殿里的寂静。
“今日想学写字?”莫清雾走过去,见宣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个“霜”字,笔画纤细,还带着几分怯懦,像是怕写坏了纸。
温宴听见声音,立刻放下笔,站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师尊。”她垂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莫清雾身上扫——这几年,她待在莫清雾身边,学的最多的便是“规矩”,却也越来越怕这位清冷的师尊。
莫清雾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发沉。她取过笔,握着温宴的小手,一笔一划教她写“温”字:“这是你的名字,要写得稳些。”指尖触到孩子手腕时,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般拘谨,倒不像是师徒,反倒像君臣。莫清雾想起昨日去昆仑前山,见其他弟子三五成群嬉闹,连最小的孩子都敢拉着师长的衣袖撒娇,再看看身边的温宴,心口竟掠过一丝涩意——是她教得太严了么?
莫清雾看着一旁的温宴,忽然问道:“你想跟其他小朋友玩吗?”
温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连忙摇头:“不是……我只是……”她话没说完,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怕我做错事,惹师尊生气。”
“我何时不许你玩了?”莫清雾皱眉。
“可是师尊说,要好好练剑,要背《道德经》……”温宴的声音带着委屈,“我若是跟别人玩,就完不成师尊布置的功课了,师尊会不高兴的。”
莫清雾怔住了。她想起这两年,确实对温宴要求极严——每日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剑,午时要背完半卷经书,傍晚还要练字,从不许她像其他孩子那般追逐嬉闹。她总觉得,温宴的血脉里藏着魔性,只有靠“勤修”才能压制,却忘了,过度的约束,只会让她变得怯懦。
那日之后,莫清雾开始试着改变。她不再让温宴整日待在殿中,偶尔会带她去昆仑前山的练剑场,看其他弟子练剑。有次,几个弟子邀请温宴一起玩捉迷藏,温宴却只是站在莫清雾身边,摇着头说“我要陪师尊”。
莫清雾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涩。她蹲下身,认真地对温宴说:“你去玩,师尊在这里等你,不会走的。”
温宴犹豫了许久,才慢慢走过去,却始终回头看着莫清雾,像怕她突然消失。玩了没一会儿,有个弟子不小心撞到了温宴,温宴手里的木雕小兔子掉在地上,摔掉了一只耳朵。
那弟子连忙道歉,温宴却只是捡起小兔子,咬着唇,没哭也没闹,只是走到莫清雾面前,小声说:“师尊,我们回去吧。”
莫清雾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是不是摔疼了?还是生气了?”
温宴摇头,把小兔子抱在怀里:“没有,我只是想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温宴一直沉默。莫清雾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忽然明白,自己的“改变”太浅了——温宴的怯懦,早已刻在骨子里,不是靠几次“允许”就能改变的。她想起师兄莫玄龄当年,哪怕她闯了祸,也会笑着说“清雾不怕,有师兄在”,从未让她有过“犯错会被抛弃”的恐惧。而她对温宴,却总在无意间传递着“你要听话,否则我会失望”的信号。
回到殿中,莫清雾取来工具,仔细给木雕小兔子粘好了耳朵。温宴坐在一旁看着,忽然小声问:“师尊,我是不是很没用?”
莫清雾放下工具,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温宴的眼睛,“以后不用怕犯错,也不用怕惹我生气——就算你做错了,师尊也不会丢下你。”
温宴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紫眸里泛起水光,却没哭,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晚,莫清雾没有让温宴练剑,而是陪着她玩了半宿的拼图。暖阁里第一次响起温宴的笑声,虽轻,却像春日的融雪,一点点化开了天音殿的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