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拉着我回到马车上才发问。
我一走到她身边,她已经结束谈话,再不说什么,拉着我往场外走了。
娘坐在我们对面,不开口,但看着我。
娘一直是这样,淡淡的不爱说话。从小到大不管是我生病还是工作出状况,都是她陪在我身边。话很少,但我知道她在。
我很小的时候好像很爱生病,娘会在我生病时照顾到后半夜打瞌睡,还会喂我吃饭,帮我擦身体降温。是因为娘这么照顾我,我再长大一点到现在没再生过病。
我是她拉扯到大的。哪怕她害了全世界,哪怕她对我有所隐瞒,哪怕她将来打算害我,我都还是爱她。
我不相信她对我没有一点感情。
就算也许她不爱我,肯定也不是讨厌。
所以……我就有点想哭。
“没事。”我对小姐故作镇定,“我调戏了一个女修。小姐,我们打人是对的,我用的是那些登徒子的做法,女修姐姐说夜半要来杀了我呢。”
“不许胡说。”小姐抱住我,“乖,乖,玉府巡察森严,没有人能进来,回去我立刻把这事禀告城主。你看,我说的是城主,说明这不是家事,而是府上的公事,没有人能强闯玉府,有人下战书,我们就调十倍百倍兵力过来驻守,你要是记得那人的脸就更好办,命画师画出人像全城张贴,那人就算不被抓也不敢青天白日出来,更没时机夜晚擅闯了,这些都不是大事。”
这时。
“她进不来。”我娘说。
我娘说话……是那种十分普通的,嫁了人的女子声音,柔和,顺从,也有些弱气,
有点像夹着嗓子说话。
……没准真的就是。
我知道她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女儿,估计也没结过婚,那么结了婚的女子如何说话,一定是她自己观察得来的。
说话少可能也是因为夹着嗓子说话不容易,需要少说。
……是之前我从未发现。
小姐没有发现这些异常,柔声安慰我:“阿母说得对,重兵之下,她进不来。”
小姐一安慰我就更委屈了,抱着她脖颈撒娇。
她胸前好像有个小盒子?
悄悄硌我一下。
“小姐真好,喜欢。”小姐和冷冷的女主完全不一样,身上香香,任由我抱。
我在她脖子上亲了一口。
小姐摸摸我脑袋:“会痒。”
……我更想哭了。
受委屈想哭是很正常的。一想到如果小姐会死,再没有人让我这样撒娇,再想到我死了我娘会不会很难过,她可以不爱我,但她一定习惯了我们两个在她身边,突然间再没有人陪伴她,
她怎么能不难过?
我改变她,一定很难。
她能作为最后大反派,说不定从前就认识女主,结下仇怨,就算没有,能反派到底,肯定也是和女主很不对付。
如果我提前让她知晓我要帮助女主,她很有可能会阻拦我。
不如……等到我成功救下小姐,证明我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再和她沟通。
若是我连拯救小姐都做不到。
那想要守护我的家,也不过是空话。
一听我们惹上了修士,城主没多过问原因,因为不需要,以玉城权势,就算错在我,城主也不会问这些浪费时间,更不需要惧怕计较,理出个谁是谁非。
有人预约行刺,那就多招人来挡。人来了捉住审判,扭送刑场。
几个修士再厉害,也做不到以一敌一千,一万。
小姐传了画师。
……你以为我不会留下那人样貌?
怎会,我不是什么善人。
仅凭我一人对上修士,是蝼蚁撼大树。在没有离开玉府前,玉城是我们的倚仗,有手牌不用等着送死吗?
如今小姐谈妥了师门,过几日去寻仙问道,到那时玉府要是遭人擅闯,万一没抓住人,可不就没人知道刺客长什么样。
小姐给画像留了底,嘱托她离开后发生这种情况就把画像交给城主。
要是一直没有刺客来,那这张画像就不会见天日。
传召专人处理我的头发间隙,小姐怜惜摸着我的断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算是灵佑调戏了她,连碰都没碰到,她也不该狠毒到要夺人性命。如果那个女修不来玉府找麻烦,她的画像便不会满城张贴,也不会被通缉,一切全看她自己如何选择。我已经很大度了,灵佑,你的头发要好久才能长好。”
“……好。”我回握住小姐的手。
这么讲理的小姐不可能无端攻击别人。一定有什么预兆,那是个需要我认真留心,精准察觉的瞬间。
我一定能阻止她。我一定要自己拥有能够阻止小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