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与衣袂被吹得翻飞,仉怵回过头看着脸色苍白的清歌:“放心,无咎不会让你掉下去摔死的。睁眼看看。”
清歌微微仰起脑袋,一点一点睁开了一只眼睛,又小心翼翼睁开另一只,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飘浮的云。她伸出手去触摸,却只透过去感受到空荡荡的凉意,像是潮湿的冷雾。她转过头去,身前身后、周身乃至脚下都被云层所裹挟住,她不自觉展露出笑意,声音回响在风里:“这是我第一次离云、离天这样近。”
“刚刚不是还很害怕?”仉怵目视着前方,玩味道。
“……”清歌全当听不见,转了个话题,“无咎是你的剑的名字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仉怵一愣,记忆像被拉回了很远之前。但他只是轻轻一笑,随意解释道:“无灾无祸,无过无矢。无咎的意思。”
清歌似懂非懂地郑重颔首:“好意思。其实我一直想给我的芦笙也取个名字,但是我不知该叫什么。不过我倒想叫它福笛,听起来就很有福气,只可惜它好像不太喜欢。”
“浮荻?”仉怵脑中浮现出常生长于水边的荻花,赞许地一点头,“‘柳家汀洲孟冬月,云寒水清荻花发。一枝持赠朝天人,愿比蓬莱殿前雪。’的确是个好名字,只是它与福气有何联系?”
清歌听不懂他讲的什么意思,茫茫然听了一通,只能解释后边的问题:“福笛福笛,有福的笛子啊。”
“……?”仉怵沉默片刻,敢情是自己多想了。他扯了扯嘴角,“也难怪它不喜欢。”
清歌真诚地疑惑道:“又好记含义又好,怎的不成了?”
他回想起前几日她在山洞前吹奏芦笙的模样,少女身上的银铃在微风里清脆响动,苗服银饰在光下熠熠。
他无意时间出声:“叫银月吧。”
“银月?”清歌想了想,旋即莞尔笑了起来,“好像也不错,我喜欢这个名字。不过,现在我们要去……”
还没等清歌问完,便一阵天旋地转,无咎朝下头俯冲而去,飞上天时没来得及放声的尖叫如今终于得以释放,震得前头的仉怵耳朵疼。
顷刻后,无咎安稳将二人带着安稳落地后便顺溜地从脚底一滑,乖乖入了鞘。清歌还没反应过来,只顾着闭紧双眼大叫,引得周围不少人投来好奇的视线。
仉怵:“……停。”
清歌的心跳都还没缓过来,她睁开眼,疑惑地左右看了看,这才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居然还活着。”
仉怵觉得莫名其妙:“我说过,无咎不会摔死你的。不过,被吓死不包括在内。”
清歌迅速一吐舌,往前走了几步,认认真真观察起这片环境来:“这里是哪儿?”
“你之前说,让我带你离开苗疆,把你丢到哪儿都行。”仉怵道,“但我想了很久,你一定不会放下苗疆不管,你会为苗疆报仇,所以平凡的生活不适合你。修真界大大小小宗门云集,我并不是都有所了解,我也不敢确保好坏,不可能任你入狼穴。思来想去,阙影反而是最适合的地方。这里是临溪镇,看到那座山了吗?沿着那条山路,爬过那座山,就是阙影。”
清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层层山峦之中,一座高峰孤然耸立,然后在它之后,却还有座更高的山,已然没入云间。
瞧着瞧着,清歌鼻子一酸,眼眶红了起来,她转过身,突然扑上去抱住了仉怵,脑袋埋在他颈窝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仉怵。”
仉怵僵化在了原地,呼吸频率都有些混乱起来,不知所措地愣了半天,才轻轻抬手拍了拍她的背:“……都谢了我多少次了?再谢我可真要讨人情了。”
清歌似乎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身子微微颤动着,笑完她便松开手,退开来,就这样望着他:“你欠我的人情已经还完了。你不主动向我讨,我是不会认的。不过就算主动向我讨了,我也不一定认。”
“你真是不做一点亏本生意。”仉怵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还有,以后不要随意抱其他人,尤其是——”他指了指自己:“男人。”
“为什么?”清歌当真困惑起来,又理所当然道,“拥抱只是一个动作而已,就算是不认识的人也可以互相抱啊,谁规定的必须区别男女区别关系?是你们把它定义得太狭窄了,明明抱谁都是自己的自由。”
仉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随后一弹她脑门,“但不是他们所有人都有这个觉悟,在你眼里只不过是表示友好的动作,落在有些人眼里就不一定是了。走了。”
“嘶!”清歌捂住自己的脑门,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愤愤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