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动了一下。
一股微弱的意识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脑海里漾开一圈涟漪。
那波动里,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纯粹的、带着欣慰和鼓励的“情绪”,直直指向讲台上那个正在发光发热的年轻人。
林枫的报告在热烈的掌声中结束。
他从容地回答了几个后续问题,表现无可挑剔。
走下讲台时,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着陆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途迎着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
这一下轻微的点头,让林枫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红晕和激动。
研讨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
几位专家围着林枫又交流了几句,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林枫收拾好东西,看到陆途还坐在原位,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老师,”林枫的声音还带着汇报成功后的些许兴奋,“谢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陆途抬眼看他,“报告做得很好。”
得到明确的肯定,林枫脸上的喜悦更浓了些,他有些羞赧地抓了下头发:“还有很多需要跟老师学习的地方。”
陆途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模型构建的思路,机器学习那部分,都是你独立完成的?”
林枫愣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大部分是我做的,但过程中参考了不少您之前发表的关于术后风险预测的论文,特别是关于多参数融合分析的那几篇,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还有……也请教过几位搞数据挖掘的同学。我文件后面都有标注。”
他回答得坦诚,不居功,也不回避他人的帮助。
陆途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老师!”林枫忽然叫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勇气。
“我……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好,但是……我会继续努力的!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配得上在您手下学习的医生!不会让您失望。”
他这话说得有些歧义,脸颊更红了,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陆途。
陆途的脚步顿住了。
他背对着林枫,看不到表情。
但腕间的佛珠,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变得冰冷。
陆途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意识,在听到林枫的话后,像是终于完成了临终遗愿的人,彻底放开手,连最后那点微弱的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一片死寂。
陆途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枫年轻而充满希冀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厌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林枫,”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枫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医生。你的未来会很广阔,不必局限于任何一个人手下。”
他顿了顿,看着林枫瞬间变得苍白的脸,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
“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要多想。”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背影挺拔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林枫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陆途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刚才所有的激动和勇气都浇灭了。
他明白了。
陆途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并且,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那扇门。
为什么?
老师他,不是单身吗?
还是单纯不喜欢自己?
老师对自己的关照,破例指导手术细节,让他参与重要课题……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前辈对后辈的提携,真的不携带半分其他意思?
林枫苦笑着摇头。
可是老师,你对其他实习医生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陆途肯定了他的专业能力,不是吗?
自己终究是不同的。
而那头的陆途,一个人走在空旷的走廊里,指尖紧紧扣着腕间那串冰冷沉寂的佛珠。
一股暴戾的、近乎毁灭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他恨不得将那个总是自作主张的小混蛋揪出来,狠狠教训一顿,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