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途停下筷子,深邃的目光落在腕间的佛珠上。
那眼神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你最近,似乎对他很上心。”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佛珠里的意识似乎滞了一下。
随即,陈沨用一种更夸张的语气掩盖过去。
【哈哈,我每日都跟在你身边,接触最多的,除了你,就是他了。我不和你聊他,难道天天吐槽你?】
【而且我这是替你看顾人才!这么好的苗子,你不珍惜,别人可就抢走了!】
“吐槽我什么?”
陆途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重新拿起筷子,却只是无意识地拨弄着碗里的菜,没有继续吃的意思。
【?】
这人的关注重点怎么那么偏呢?
他忙转移话题道:【你再多吃几口!我知道你累,你再吃两口,再去休息。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这声“求你了”,让陆途的心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沉默地又吃了几口,动作机械,与其说是在进食,不如说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陈沨看着他勉强吞咽的样子,灵魂深处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多么想能像以前那样,伸手夺过他的筷子,凶巴巴地命令他“必须全部吃完”。
或者干脆耍赖坐到他怀里,一口一口哄着他吃。
在他不在的这几年里,陆途就把自己照顾成了这样啊!
这种无力感如潮水般不断的啃噬着陈沨。
他的陆途,不应该被困在名为“陈沨”的废墟里。
他的哥哥,值得一个完整的、充满烟火气的人生。
哪怕这个人生里面不再有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心如刀绞,灵魂都仿佛在颤抖,却又带来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
【哥,】
陈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后仍泄露出的沙哑。
【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陆途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串佛珠上,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仿佛要剖开那层木质的外壳,直视其中的灵魂。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遥远的车流声模糊地传来。
许久,陆途放下筷子,盖上了饭盒。
他用指腹缓缓摩挲着腕间的珠子,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我只会照顾你。”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照顾不好自己。”
陈沨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他感受到陆途指尖传来的温热,那温度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所有精心“策划”,都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和残忍。
陆途不需要他规划的出路。
他固执地、疯狂地,只要守着这片有他存在的废墟。
可他,又还能停留多久呢?
等时间一长,陆途的警惕心渐渐淡去,陈沨还是会时常说起林枫。
【哥,这个病例确实很麻烦。要不……找林医生讨论一下?年轻人思路活,没准能提供点不一样的角度呢?集思广益嘛。】
【这个林医生,科研能力挺强的,我看过他之前参与的几个课题,数据整理和统计分析做得特别扎实,而且吃苦耐劳。这种大型临床研究项目,不正需要这种细心又靠谱的年轻人吗?】
【哥,我上次听到护士们们说林医生用的那个香薰味道好像挺好闻的,雪松味的,提神,适合你开车时用。你要不也问问他是什么牌子?】
当陆途因为手术错过一场很重要的学术报告直播时,陈沨又会说:【可惜了,听说讲得特别好。林医生好像去听了,还做了详细的笔记,你回头问他要一份看看。】
陆途揉了揉眉心,这些细碎的、越来越频繁的提及,让他心底越发烦躁起来。
终于,在一次陈沨再次用那种过于轻快刻意的语气念叨,【林医生真厉害】时,陆途心底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猛地停下书写病历的笔,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沨。”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不要做多余的事。”
佛珠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啊?哥,什么多余的事?】陈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陆途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我身边的人是谁,我心里有数。不需要你帮我物色。”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沨的声音弱了下去,佛珠的光芒也几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像是在躲避他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