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阳光正好,有些刺眼。
他站在会议中心高大的台阶上,微微眯起眼,看着远处高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不是他。
再也无人是他的陈沨。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系得一丝不苟的领带结。
抬步,正准备走下台阶,汇入下方那片熙攘的人流。
“陆……陆教授!”
一个略显青涩又带着急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途脚步一顿,他缓缓转过身。
那人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因为小跑,脸颊有些泛红。
额前的柔软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崇拜。
“有事?”
陆途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一些。
这张脸确实是陌生的,充满了青春的朝气和未经世事的单纯,与陈沨后期被病痛磨砺出的沉静和脆弱截然不同。
但某些瞬间的神态,却像是一把钥匙,不经意间就试图撬动他紧锁的心门。
年轻人被他过于平静和深邃的目光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略带稚气的动作让陆途的心弦又是微微一颤——陈沨做了坏事时,也常常会有这样的小动作。
“陆教授,不好意思打扰您。”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
“我叫林枫,是XX医科大学心血管专业的研究生。我……我刚才听了您的报告,真的非常受启发!特别是关于瓣膜耐久性评估的那部分,我最近也在做相关的文献综述……”
他语速有点快,显然很激动,但表达还算清晰。
他接着提出了几个更深入的技术细节问题,有些甚至带着点理想化的学术探讨意味,与临床实际有一定距离。
若在平时,对于这种明显还停留在理论阶段、且并非同一层级的研究者,陆途或许会礼貌但简短地回应几句,然后结束对话。他的时间宝贵,精力也有限。
但此刻,看着这张带着几分熟悉感、又充满了求知热情的脸,陆途发现自己无法像对待其他普通仰慕者那样直接转身离开。
他没有打断林枫,而是耐心地听他说完,在他有些地方表述不够准确时,出言温和地纠正了一下。
“你提到的这个分子生物学标记物,目前还处于非常早期的探索阶段,敏感性和特异性都远未达到临床实用的标准。”
陆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少了几分在讲台上的那种疏离感,多了几分指导后辈的耐心。
“现阶段,我们更依赖影像学的动态监测和功能学评估。”
林枫听得非常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生怕漏掉一个字。
他连忙点头:“我明白了,谢谢陆教授指点!那个……还有,关于术后抗凝方案的选择,如果患者同时存在……”
他又接连问了两个问题,虽然有些稚嫩,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思考的。
陆途一一给予了简洁而专业的解答,没有敷衍,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学生而降低解释的深度。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在台阶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一个是在领域内已有建树的成熟专家,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年轻学子。
本不该有太多交集的两条线,却因为一个虚幻的影子,在此刻有了短暂的交汇。
“大概就是这样。”
陆途解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看了一眼手表,示意对话可以结束了。
林枫也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占用了他太多时间,脸上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但他眼神里的感激和兴奋却掩藏不住。
“太感谢您了,陆教授!您真的解决了我好多疑惑!我……我会继续努力,希望以后也能像您一样……”
陆途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好好努力。”
说完,他再次转身,走下台阶,这一次,没有再停留。
林枫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挺拔冷峻的背影汇入人流,逐渐远去,内心充满了激动和鼓舞。
他只觉得这位陆教授虽然看起来冷淡,但专业上真是没得说,而且竟然愿意花时间跟他这样一个普通学生说这么多,实在是太难得了!
而走远的陆途,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与林枫的对话,像是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再次搅动了沉淀的思绪。
那相似的侧影,那偶尔闪现的、带着陈沨影子的小动作,都像是一根根细软的羽毛,反复撩拨着他那根从未真正放松过的神经。
他抬手,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