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滴落在冰冷的木盒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不再压抑,也不再顾忌,像个终于认识到自己犯了无可挽回错误的孩子,在这无人见证的佛前,崩溃地、一遍遍地重复着: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不该把你关起来……不该逼你……不该让你那么疼……”
“我不该……自以为是的……以为那是为你好……”
“我不该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宝宝,这句话不要听……”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将那些日夜啃噬着他、无法对人言说的愧疚和悔恨,尽数倾泻在这寂静的佛堂里。
肩膀因为剧烈的哭泣而无法控制地颤抖,怀中的木盒被他死死按在胸口,仿佛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后知后觉道:“是不是因为这句话,所以那么久了,你从来不肯曾来我梦里看看我?”
“如果……如果有下辈子……”
他哽咽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向那尊在昏暗中仿佛活过来的、悲悯垂眸的菩萨,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求求你……让我遇见他……好不好……”
“不用在一起……不用相爱……”
“就只要……让我能看着他……远远地看着……就行……”
“看着他……护着他,无忧无疾……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只要他好好的……怎么样都行……”
“怎么样……都行……”
他泣不成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遍,又一遍。
空旷的偏殿里,只剩下他压抑不住的、绝望而痛苦的哭泣声,和那一次次额头触地的沉闷回响。
长明灯的火苗,在他悲恸的哭泣声中,微微地、摇曳了一下。
仿佛一声,无声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低弱下去,只剩下细微的、脱力后的抽噎。
陆途维持着那个俯身叩首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殿外传来僧人做晚课的木鱼声,他才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直起身。
脸上泪痕狼藉,眼底一片猩红的空洞。
他抱起那个被他的泪水打湿了一片的木盒,重新用布料仔细包好,放入背包。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尊沉默的菩萨,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这座偏殿。
月光清冷,照在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他一步一步,走下漫长的石阶,走向山下那个再也没有人等待他的、喧嚣而真实的人间。
背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很孤独。
那一声声泣血的“后悔”,和那卑微至极的祈求,
却仿佛还萦绕在古刹的青烟里,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