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过的、毫无杂质的绿松石,静静地镶嵌在雪山环抱之中。
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周围嶙峋的山峰和澄澈的天空。
阳光照射下,靠近岸边的湖水呈现出一种梦幻的、如同牛奶般的乳白色,与深处的湛蓝交织,美得不似人间。
周围有游客发出惊叹,忙着拍照留念。
陆途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湖边,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地看着那片极致纯净的蓝。
“宝宝,是我的错,来晚了。这里确实很美。”
他站了很久,仿佛要将这片景色刻进脑海里。
他没有走向湖边,而是朝着旁边一处相对僻静、可以俯瞰整个牛奶海的高地走去。
他在一块平整的、被阳光晒得微暖的石头上坐下。
解下身后的背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被布料包裹的木盒。
他揭开布料,露出古朴的檀木盒子。高原强烈的光线照在盒子上,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他打开盒盖。
里面,是那捧融合了万千风土的灰烬。
有阿尔卑斯的雪,江南的泥,市井的尘,家中的絮,以及……这世间许多角落的泥土。
他伸出手指,探入盒中,捻起一小撮混合着无数记忆的尘埃。
指尖传来细微粗糙的触感。
他抬起手,将那一小撮灰烬,伸向风中。
高原的风立刻缠绕上来,轻柔地、却又不可抗拒地,卷走了他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分量。
灰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如同被惊起的细小蝶群,盘旋着,上升着,最终消散在湛蓝的天幕与雪山之间。
一次,一次,极其缓慢地,捻起一小撮。
伸向风里。
看着它们被带走,融入这片他们曾经共同向往过的、极致壮美的天地。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
有悲伤,也有不舍。
但更像是一种……交付。
一种释然。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他身上,驱散了高海拔的寒意。
远处,雪山沉默,圣湖静谧,经幡飘扬。
他坐在那里,像一尊亘古存在的磐石,与这天地,与这风声,与手中那捧正在一点点归于天地的尘埃,融为了一体。
当盒子里的灰烬只剩下浅浅一层底时,他停了下来。
他盖上盒盖,将依旧沉甸甸的盒子重新包好,死死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纯净得令人心碎的蓝天,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雪山之巅。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许久,他低下头,看着怀中那个空了大半的盒子,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你看到了吗?雪山和牛奶海。”
声音消散在风里,没有任何回响。
他在那块石头上又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太阳开始西斜。
最终,他站起身,背起行囊,抱着他的爱人,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沉稳地,向着山下走去。
背影在苍茫的天地间,仍旧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