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陆母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她将一杯水先递给陈沨,动作轻柔,仿佛他还是那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瓷娃娃。
“小沨,喝点热水,润润嗓子。”
陈沨接过杯子,“谢谢妈妈。”
陆母又将另一杯水递给陆途,目光在他疲惫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自己拿起最后一杯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口地喝着。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喝水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
一杯水喝完,陆母将杯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陆途,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途途,你去镇上买点新鲜的菜和肉回来。再买条鱼,要活的。小沨需要补充营养。”
陆途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母亲会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看向陈沨,又看向母亲。
“去吧。”
陆母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属于母亲的、天然的权威,“我在这里照顾他,别忘了,我也是医生。”
陆途沉默地站起身,拿起车钥匙,看了一眼陈沨,转身走出了老屋。
引擎声响起,渐渐远去。
屋子里,只剩下陈沨和陆母两个人。
雨声似乎更清晰了。
陈沨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杯子,不敢看陆母。
陆母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陈沨身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
目光像是温暖的、却又带着沉重分量的水流,缓缓淌过陈沨苍白的脸,瘦削的肩膀,和蜷缩在毯子下的、微微发抖的身体。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小沨,很疼吧!”
陈沨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撞进陆母那双盛满了心疼和了然的眼眸里。
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
很疼吧!
怎么能不疼呢?
身体里的疼痛从未停止,像无数细小的针,持续不断地刺扎着他的神经。
可此刻,听到这句询问,那生理上的疼痛仿佛退居次位,另一种更尖锐的、混合着愧疚和委屈的酸楚,猛地冲上了鼻腔和眼眶。
他用力咬着下唇,摇了摇头,又立刻点了点头。
陆母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用指腹擦拭着他不断滚落的泪水。
“傻孩子……”她喃喃着,声音哽咽。
“哪里最疼?“
陆母的声音更轻了,她蹲下身,与陈沨平视。
“骨头……“
陈沨的声音细若蚊吟,“像是……有虫子在啃……“
陆母的眼里瞬间涌上泪水,但她强忍着没有让它们落下。
她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抚上了他的脸颊,用指腹擦拭着他不断滚落的泪水。
“傻孩子……“她喃喃着,声音哽咽,“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妈妈?“
“不想你们为我担心,不想拖累你们。”
“那你觉得,现在妈妈就不难过了吗?“陆母的声音带着心疼的责备,“看着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妈妈的心都要碎了。“
她紧紧握住陈沨的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每次住院,整夜整夜地哭,是谁陪在你身边?“
“是妈妈。”
“那你觉得,那时候你是在拖累妈妈吗?“陆母问。
陈沨摇头。
“那你十五岁那年,打球摔断了腿,是谁每天背你上下楼?“
“是哥哥……“
“那你觉得,你是在拖累他吗?“
陈沨再次摇头,泪水滑落。
“所以现在,你为什么觉得会拖累我们?“
陆母的声音轻柔下来,“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就是要互相''''拖累'''',互相麻烦的。“
她轻轻擦去陈沨脸上的泪水:“以后不要再犯傻了,接下来的路,不管多难,爸爸妈妈和哥哥,陪着你一起走。“
“疼了,就跟我们说。难受了,就发脾气。想哭了,就大声哭。在这里,在家人面前,你什么都不用怕,什么都不用装。“
她轻轻握住陈沨冰凉的手:“告诉妈妈,除了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力气……“陈沨小声说,“有时候……会控制不住……“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
陆母却用力握紧他的手:“这有什么好丢人的?生病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