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沨那点压抑已久的本性又开始冒头。
他忽然掀开薄毯,赤脚走下藤椅,在陆途皱眉要过来时,学着不知哪看来的走步,扭动腰肢,朝陆途抛了个生硬又滑稽的媚眼。
“陆医生~”
他捏着嗓子,怪声怪气地唱道,“你看我这玉环醉态,可比得上那杨贵妃否?”
他脚步虚浮,最后一个旋转差点把自己甩出去,幸好陆途及时扶住了他,陆途拿过鞋,半蹲下来,给他穿上。
陈沨抿着唇,脸上难掩病态苍白。
陆途就那样蹲着,抬头看他。那目光太沉静,太深邃,看穿了他所有虚张声势。
陈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最终垮了下来。
留声机里的京剧还在咿呀唱着,阳光依旧明媚。
可陈沨觉得比刚才独自待在藤椅里时更冷。
就在他讪讪地准备爬回藤椅时,陆途起身,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轻轻握住陈沨冰凉的手腕。
“别学杨贵妃。”陆途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然后在陈沨愕然的目光中,陆途带着他,就着留声机里流淌的悠扬曲调,在洒满阳光的客厅中央,极其缓慢地迈开舞步。
陆途的动作生疏笨拙,但手臂有力,稳稳支撑着陈沨大部分重量。
“陆医生还会这个?”陈沨把脸埋在他肩头,闷声问。
“不会。”陆途答得简短,掌心稳稳托着他的后背。
陈沨低笑起来:“那你还敢带我跳?”
“换你带我?”
“我也不会。”
“不摔着就行。”
“你小瞧人。”
曲目放到“海岛冰轮初转腾”,婉转的唱腔裹着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墙上。
“陆途,”陈沨的声音更低了,“我重吗?”
“轻得像片叶子。”
陈沨又笑了,笑声里带着咳:“那你要抓紧了,不然风一吹,我就飘走了。”
陆途的手臂蓦地收紧,把他更牢地固定怀里。
“飘不走。”他在陈沨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这么一句,陈沨突然红了眼眶。他把额头抵在陆途肩上,闭紧眼睛。
陆途什么都知道。
而他,就用这种沉默的、近乎笨拙的陪伴,回应了他。
一曲终了,唱针划过唱片尾声,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陆途停下脚步,却没有松开。
陈沨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一动不动。
在这片绝对安全的庇护所里,他暂时卸下了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