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已经躺在病床上，戴上呼吸机，以及心电监护仪的年迈老人。

    此时显示器上代表心跳的线条已经趋近于平稳的一条直线。

    明一皱了皱眉，再这样下去，老人就要死了。

    男人明显也知道这一点，他眼眶通红，死死握着病床上老人的手腕，“妈，我是家琪，您睁开眼，再看一下我，好不好，我求你了，妈……”

    男人身旁，一个女人正在默默拿着手帕擦着眼角的泪。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我在仰望～月亮之上～”

    电话铃声在病房响起，女人似乎也意识到这样很吵，把铃声调低的同时，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听不清她跟对面说了什么，只见她拿起手机，来到病床前，声音有些颤抖，“快，让妈听一听她孙子的声音，她那么喜欢他，说不定……”

    男人默默点头，退后。

    许是打开了免提，明一隔着老远都能听到，被机械模糊了一部分的儿童稚嫩而天真的声音。

    “奶奶～我～爱～你哦！”

    这一句只是很普通表达对家人喜爱的话语，只是落下的瞬间就叫原本平稳下来的绿色线条骤然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同时产生剧烈波动的还有明一的心脏。

    “太好了！”

    “妈——”

    喜悦的声音在整个病房回荡，这一刻，爱神仿佛在嘲笑死神的无能。

    明一手指微动，手指轻轻划过掌心，浅浅酥麻地感觉。

    少女眉目低垂，无人知晓她心中又想了些什么。

    其实，家人也不一定都是好的。

    就比如，另一个病房内——

    年迈的老人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时不时发出一声沉闷痛苦地咳嗽声。

    而她的家人们，正围在主治医生面前。

    “拜托了！医生！我妈不能就这么死！”

    “你一定要救救她啊！”

    “可是，病人现在这个状态，继续活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痛苦。还是让她安乐死吧……”医生有些迟疑。

    “不行！她交了那么多年的社保，现在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那可是每个月好几千呢！我们的房租，水电可全靠她了！”

    “医生，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定要给我救活她！不然，我就投诉你！”

    医生为难地看了眼病床上的老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而在几人争论间，无人发现，老人的输氧管已经悄无声息地被扯掉了。

    她的呼吸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平稳”多时了。

    明一注视着这一切，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在情况发生更大的争论前，叫来了保安，谁也不知道，在得知摇钱树死掉的那一刻，那些人会做什么。

    现代社会，医闹层出不穷，明一可不想好端端的，自己的主治医师就要跟自己一样成为病友。

    明一所待的医院只是一所民立小医院，是以才会出现隔音不太好，一个医生同时负责好几个病人的情况。

    没办法，她也想去更高级的医院啊，可惜囊中羞涩。

    口袋里的钱，光是治病就不知道要花去多少，根本没有给她挑剔的余地。

    但，就算是小医院，在病房内，也会安装监控。

    在一同看完监控，证明了清白后，总算结束混乱的医生终于有空来到明一这边。

    作为他为数不多格外省事的病人，医生总是会将看她的时间排到末尾。

    再次确认了一下少女此时地状态——

    心率平稳，各项身体数值趋近于平常，并没有太大的起伏。

    还是跟往常一样。

    移开视线，医生转身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

    在咖啡晕染开的热气里，开始每日一回的劝说。

    “明小姐，你还是不愿意去做手术吗？虽然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可一旦成功，起码你的寿命能延长一年以上。”

    明一手指在手机的按键上按来按去，低垂着脑袋，轻轻摇头。

    “可是再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你的身体就会崩溃的。”医生言辞恳切，一般人如果能多活一段时间多半都不会轻易放弃。

    ……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医生低头喝了口咖啡。

    许久之后。

    明一缓缓抬起头，漆黑的暗红色眸子空洞的看着医生，“医生，你真的觉得，我还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她这种人，早就该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