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不动,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像是不见底的一潭死水。
“报恩。”他答得理所当然,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先留着,”邱明莉浅浅地笑,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润,“以后有机会让你报恩的。现在,吃饭要紧。”
他沉默地与她对视片刻,那双过大的黑瞳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一度让邱明莉以为他会拒绝。
但他最终还是乖乖把钱拿回去了。
[明莉,小心一点,这小子不是善茬,你不要背对他。]2929警告她。
它总觉得,这小子保不齐会给宿主敲一记闷棍。
“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这钱肯定来路不正。他绝对有鬼。]
2929内心警铃大作。它甚至怀疑这少年是故意说“风吹来的”——这种鬼话谁会信?正常人听到这种话,第一反应肯定是担心自己藏钱的地方暴露了,得把钱翻出来清点一下。接下来,他只需要盯着屋主的动向,就能找到藏钱处,然后……
它不敢再想。在锈蚀海,这种故事太常见了。
还好,家里是真的没有一分钱。
邱明莉倒不同意:“说不定真的是风吹进来的呢。”
[为什么?]
“我怕他逃跑,在门口栓了铁链来着,另外还夹了一根头发。我刚看过了,头发没掉……说明他没有尝试过开门。”
虽然她是留了字条,让他不要外出,在屋里休息就好,但在锈蚀海这样的地方,遍地都是抓小孩儿当奴隶、或者拉去卖器官的人贩子……他居然真的听话地呆在屋里,邱明莉真的有点惊讶。
他竟然连一丝探究外界、试图掌控自身处境的意思都没有吗?
简直像是一个……没有自我、乖巧至极的人偶娃娃。
2929争辩:[他不一定需要走门啊,窗户也有可能……]
“窗户我设了机关,没触发。”邱明莉否定了它的猜测。
她甚至有点遗憾,那专门电小偷的机关好久没开张了,附近的人都知道她家不仅没钱,还喜欢找小偷的父母要损失费。
时间久了,贼都绕着这块儿走,搞得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这方面的“收入”了。
连2929都忘了这茬,顿时语塞。
沉默了数秒,2929坚持:[总之,别留家里,问完了就让他拱出去!]
高低是个祸患。
邱明莉好脾气地应着:“拱,一定让他拱。”
天天“拱”来“拱”去的,邱明莉觉得一切责任全在阎阿婆。在这之前,2929念的还是字正腔圆的“滚”。
她把粥碗又往前推了推。少年却依旧不动。
半晌,他抬起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定定看着她:“我知道钱少了些。之后,我会再想办法。”
他声音平稳,2929却是感觉一阵寒意上涌,当即腹诽不已:这小子想恐吓谁啊?
哪怕它已经是金牌系统了,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还是被眼前的少年吓了一跳。
他身上的颜色都非常极端,不含一点杂色、如同墨汁一般纯粹的黑色头发,苍白得不正常的雪色肌肤,眼睛还很大,一双无光的漆黑眼瞳占据了眼眶绝大部分位置,看着颇为渗人。
这一切组合起来,有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美感与诡异。
在2929看来,他这句话近似于恫吓:别给脸不要脸的。贪成这样?信不信我弄死你。
然后它清晰地听到了邱明莉的心声:“他好乖,好老实……平时一定总被欺负吧,真可怜。”
2929:[……]
明莉啊,你把你奇怪的滤镜摘了再听这句话行不行?
*
“不吃吗?”邱明莉柔声问,“是不喜欢喝粥?”
这么久没进食,不饿是不可能的。她甚至注意到了,在打开包装、食物的香味飘出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一下子就移了过去。
分明是饿的样子。
他微微低下头,碎发遮住了眉眼:“不必。您用就好。”
“我买了两份呀。”邱明莉停顿了数秒后,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随后她起身,去厨房拿了一个大碗。随后她将两碗粥倒了进去,搅拌、混合,再进行分食。
在他眼皮子底下以一种相对刻意的姿态吞咽了两口以后,她温声道:“觉得烫的话,等会儿再吃就好。”
他的神态罕见地出现了一些变化:“您……为什么……?”
“你有进食困难吧?”邱明莉道,“我看桌上的凉水你没动过,但嘴唇干裂的痕迹消失了,你喝生水了?”
少年只惊讶了很短暂的一瞬,又恢复了平静,规规矩矩地回答:“我对食物没有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