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她希望自己干脆没有这些外挂,就比如现在……看到那雾气像蟑螂一样在方岳泽的眼眶里爬进爬出,她觉得有些难控制自己的眼神。
“需求?”方岳泽重复了一遍,像是丧失了逻辑一样,变成了鹦鹉学舌的状态。
“对啊。”邱明莉柔和道,“你不是想要公平吗?”
她的眼眸是非常澄澈的琥珀色,当那带着柔软意味的眼神落在人身上时候,就好像无论有什么委屈和烦恼,都可以告诉她——你会发自内心地觉得,无论是多么奇怪的事,她都会耐心倾听并帮你解决。
“对……公平……”
方岳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淤积在胸口的暴躁似是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清风打散了,手也松开了些许。
细长的白色雾气肢体慢慢地缩了回去。
邱明莉不着痕迹地将那位惊魂未定的老员工拉到身后,独自面对着方岳泽,轻言细语地询问道:“你觉得怎样才算公平呢?每支笔的磨损程度,使用次数,场合,被谁用过,用笔力度……这些都要一样吗?”
他下意识赞同:“那当然……”
在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里,他的声音一下子中断了。
邱明莉抖着一个大的透明袋——那是她从抽屉拽出来的,里头堆满了同型号的笔——认真问道:“这一袋应该有七八十支吧?我们厂才17个人。岳哥,要怎么用才能保证对每一支笔都公平呢?”
好一会儿,他们才听见了方岳泽的声音。
“……七、七八十支?”
他的嗓子听起来像一只被捏起来的、无助的尖叫鸡。
*
会议室里坐满了。
老板老蛇理所当然是最后到场的。他是唯一一个能迟到五分钟入场的,摇摆着企鹅一般的身体,一摇一晃地进来了。
方岳泽条件反射地皱眉。
为什么,老蛇的身体是其他人的两倍宽不止,身高却又矮了一个头,这太不公平了。
他的脑中模糊地闪过这个念头,混沌地翻涌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大脑格外清晰,像是有很多从来没想过的事,一下子在他面前铺展开了,像画卷一样清清楚楚。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许这就是人难得一见的“开窍”吧,他本就丰沛的智慧终于要跟上年龄的增长了。似乎他进入印刷间,再踏出来,他就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方岳泽——一个能窥破丑恶、在更高维度俯瞰一切、遍历真相的方岳泽。
那些庸人甚至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笑话,他掌握的可是世界真理,其他人却还在被世俗所蒙蔽,竟然还有胆反过来嘲笑他?
可悲,可叹。
有些时候,即便真相已经如此显而易见,人类依然不愿意相信现实,因为他们有做梦的需求。
方岳泽露出鄙夷的神态,他觉得自己没必要跟这群白痴计较。
老蛇露出了笑容:“好了,大家既然都在了,那都知道老周离职的事了吧?”
方岳泽矜傲地微阖下巴。
细数所有的员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最出色、最优秀的,更何况,他给老蛇偷偷送了贵重的大礼——主管之位,他势必要收入囊中。
他付出了金钱和忠义,老蛇回馈给他主管的重任,这便是公平。
像邱明莉这样的人,空有一身技术,只知道给底层员工解决问题,却不知道解领导的燃眉之急……她根本就不懂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则。
她因愚蠢而白白把精力投给了不值的人,这也是一种公平。
神会惩罚愚蠢的人。
想到这里,他竟然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她早些开悟,也去讨好领导的话,主管之位就难说了。
其实明莉长得很漂亮,说话也温柔,就是人不开窍,老蛇每次暗示她去见“大客户”,也没让她干嘛,撑死了喝点酒,她都找各种理由拒绝……
话说回来,这种漂亮女人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指不定私生活有多乱。装得冰清玉洁,更有可能只是瞧不上他们这些老实男人,眼高手低,一心惦记要攀豪门的高枝。
嘁,也不看看她算什么东西,这把年龄放他们村,也就只能配个老光棍……
他没有往下想下去,因为此时老蛇恰好道:“让大家一起欢迎这位新主管!”
方岳泽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袖口的褶皱抚平。他今天穿上了唯一的一件正装,就为了他生命中这个最重要的时刻——
“罗子烨,罗主管!欢迎!欢迎欢迎!”
凳子拖拽出刺耳的声音。
老蛇似是很愕然:“方岳泽,你干嘛?你要上厕所?”
方岳泽站在那里,迎着众人或是惊诧、或是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