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身黑衣的男子收起伞,伞面外侧的雨珠哗啦啦的滑落,内侧却同样有液体划出。他走近一步,走到烛火的暖光,这才能看清那伞内落下的竟然是浓稠的血!
楼原虎背蜂腰,一身朴素的黑衣,脸上带着一张光滑的白色面具,从眼尾到下巴以红墨画了一道硕大的弯月。他的目光环顾一圈,最后,定定落在了我的身上。我不动声色的回望他。
“久仰久仰,莫非这就是传闻中鼎鼎大名的千里飞花楼大人?”
倒塌神像的另一侧,红衣戏谑的开了口。他一身妖艳的红袍,上面用金线勾勒出一朵朵硕大的牡丹,只绣了浅浅一层,动起来时,金色光华隐隐约约反射而出,更显神秘华贵。
他的身影鬼魅般的迎了上去,停在楼原的身前,然而,楼原并没有搭理他,而是越过他,对着我说:“孤,别来无恙。”
我站直身体,轻声唤:“楼原。”
红衣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绕了一圈,立刻笑了起来,“哎哟,原来二位这么熟悉。虽然对江湖中左黄泉又飞花的说法早有耳闻,可是没有亲眼看到二位相识,总还是觉得江湖传闻夸大其词。”
他的声音一顿,转了个身,用上挑的眼睛看我,血红的眼睛阴测测的,吐出的话语更是恶毒,“江湖之中,两个敌对的杀手组织里竟然还能有这么好的朋友,真是令在下深深感动,恨不得好好以身作则一番。”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内力当头压下。我全身内力条件反射般的激荡而开,却还是被他压的全身一颤,险些没站稳后退一步。我的眸色一冷,磨了磨后槽牙,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站在原地默然无语。
能说什么?虽然我与敌对的杀手组织里鼎鼎大名堪称三把手的楼原楼飞花做了朋友,但是我一心向着暗鸦,绝没有背叛之心?
我与楼原的关系,向来被江湖中人津津乐道。世上最顶尖的两名杀手,惺惺相惜,并肩作战,转头却又不知何时就要刀剑相向,反目成仇。江湖中最大的风月楼曾开过一个赌局,赌的就是我们何时互相残杀。
楼原,弦的第六月,曾经甚至当过弦的第三月,只是前不久不知为何忽然被降了位置。在弦中,普通杀手被称为弦月,而只有最强大的十二人才能被分配上一个具体的“月”,因此,他实力强大不可想象,胜率占了九成。
暗鸦也大致相同,最低九阶至最高一阶,为暗鸦中最为强大的九人。不过,第九阶到底还是第九阶,再怎么样都无法与楼原匹敌。因此,我的胜率占了一成,大多都是想捡漏的。
只是,我一直都与楼原说,我永远也不会和他刀剑相向。如果暗鸦逼我这么做,那我大不了就抗命,被打一顿丢出暗鸦,或是被下追杀令,都无所谓。
我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坚定,简直就像是…如果我连与楼原的情谊都无法维持,那我就真的和其他所有草菅人命、情感淡漠的杀手别无二致了。那样真的太可悲了。
我不说话,楼原一向沉默,红衣失了兴致,也不说话了。
庙宇外轰隆隆打了个闷雷,灰云翻滚,夜风更加寒冷。
庙门前,细雨朦朦胧胧如同笼罩在雾气之中,雾气后,树影层层叠叠,一望无际。
我忽得眯了眯眼,就见一道青衣身影就这么突兀的从那树林之中缓步而来,从一个微不可查的小点到一个大约七尺的男子。
第四个人到了。
雾气般的雨缥缈虚无,青衣男子从雨幕中来,仿若志怪志异中常常出现的青狐书生,孤灯夜雨中等着扒了路过书生的皮,为自己换一生皮囊。
“看来我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青衣男子走了进来。这时,我才发现尽管他一身书生打扮,身上却没有半分书生气,只有令人胆寒的阴冷。这件衣服上沾染着大片大片的血迹,却真像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一样,怎么看怎么瘆人。
角落中,红衣眯了眯眼,慢一拍的笑逐颜开,“青蛇,大当家呢?”
“断后。” 青蛇面无表情,白净的面庞在凄惨的火光中让人不寒而栗,“大当家说,敢惹暗鸦,总要付出几分代价。”
红衣嘟囔,“那还真是大当家。”
青蛇冷笑一声,说不出是赞同还是不屑。他走入烛火中时,我才发现比起青狐书生,他更像一条蛇,眸色金黄如圆灯笼,瞳孔细长的像一条缝,皮肤惨白而光滑,像是一张蒙在骨肉上的蛇皮,仿佛只要再多看一会儿,就能看到皮肤上的盈盈磷光。
暗鸦中如此诡异的也只有一人——二阶,青蛇。别看他像是修炼了妖功才容颜不朽的模样,其实他的年纪的确相当轻,只有二十五六,被暗鸦内部的人叫做右无相。他用鞭,却不是普通的鞭子,而是死蛇标本的鞭子,不仅带着倒刺和毒,还异常凌厉,鲜少有与他对战的人能全身而退。
弦的一月算一个,暗鸦的一阶左无相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