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节
    “都小心些!轻点儿!这个放到那边去!留神磕着!”

    “摆得时候,流苏要垂下来,要这样!”

    店铺里的伙计和香露娘子忙忙碌碌,却都有条不紊,各司其职地做着手头的事情。傅安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了,眼下对外甥做事颇为满意。

    一扭头瞧见傅安,来旺忙展眉笑着迎了上去,“舅舅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外头冷,我给你沏杯热茶。”

    傅安摆摆手,慈眉善目道:“不必了,我从街那头收账回来。路过这里,知道你忙着张罗店铺里的事,不放心来看看。不过看了之后,放心多了。”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来旺一番,见他一身赭色杭绸棉袍,衣着讲究,想起临出扬州,家里姐姐对自己的嘱托,不免颔首感慨道:“还真有几分‘杨掌柜’的样子了!”

    来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舅舅你打趣我,我算哪门子‘杨掌柜’?人家漪姑娘才是正经东家呢!”

    傅安也点头道:“是啊!真没想到,当初她们一家来老爷家里,我还只当是家里窘困来投亲呢。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竟这般有主意。若不是她想法子请到了秦神医,老爷的病恐怕是不得治了!老爷倒了,林家也就倒了,哪儿还有我们这些下人的活路?”

    来旺十分认同傅安的话,也跟着连连点头,“如今我是对漪姑娘心服口服,尤其是上回她说我的那番话。这生意还真不容易做!不过既然东家信任我,我就一定不能辜负!”

    傅安闻言笑道:“哦?那你把她的话听进去了?我瞧你刚刚叮嘱伙计这儿也小心,那儿也小心的,她不是让你要大气些么?”

    来旺不以为然,“大气是对进店的客人!我已经按照漪姑娘的吩咐把这里头的摆设都换成最好的了,我敢打包票,这一条街上左右的店铺没有比香舍更华丽贵气!但也不能随意给东家糟践银子,磕着碰着那是自己人不小心做的,自然不行!”

    傅安听了来旺说的话,心里愈发满意,不由好奇,“漪姑娘银子筹齐了?是咱们家林姑娘帮着筹的?”

    来旺摇了摇头,“不是咱家姑娘,是新加进来的二东家。”说着,他凑近压低了声音道:“就是那位之前来过我们府上的、三马车架的武将郎君!”

    傅安恍然大悟:原来是他!这也说得通了,本来那位小冯大人就和林家、沈家都有渊源,出手又阔气,肯出面帮忙也不足为奇。能想到找他来出银子,漪姑娘也是机敏!

    两天的功夫,来旺带着人紧锣密鼓地准备布置,很快各处就都布置妥当。

    这铺子原本做器皿的店主和酒肆娘子成亲搬走之后,空了大半年,一下子搬进来新的主人,引来了不少路人和左右商铺人的好奇。

    光是门头牌匾,一看就是上好的木料,那题字也不晓得是谁提的,读书识字的人见了都赞不绝口;再看那里头的陈设,就更不得了了。紫檀木和沉香木幽香,香露皆放置在丝绸之上,地上还铺着波斯的地毯……

    京中人饶是见识多,也不免咂舌慨叹,也有一两句酸言酸语。

    “掌柜和东家是哪儿的人?”

    “听口音是南边来的。”

    “我问过,是打扬州来的!”

    “哦,扬州啊!富商盐商多,怪不得出手如此阔绰!”

    “阔绰又如何?这条街上能开的店铺,可不是光有几个钱就行的!哪个不是和官府里的人沾亲带故?人家沁郁轩的董掌柜,可是和五城兵马司的刘总兵是表亲!京中但凡有头有脸人家的闺秀、夫人,哪个不到沁郁轩买香露?”

    “哎呀!这不就是董掌柜吗?您也来看看?”

    被称作董掌柜的老爷,站在香舍的对面,深深地看了一眼,轻哼一声道:“路过而已,一个南边来的乡巴佬开的香露铺子,哪儿值得我去看看?听说出了不少银子,何必呢?这京城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儿么?”

    “是啊是啊!”周遭的人也跟着应声附和。

    “不过我看着牌匾题字倒是不俗,不像是一般人写的。那天国子监念书的户部侍郎高大人家高小三爷,路过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还说这字比他们谁都写得好呢!不会是哪位翰林给题的吧?”

    董掌柜腆着圆滚滚的肚子哈哈大笑,“还翰林给题字!不过就是找了个识字写字的罢了!你也真是听风就是雨。我听说,这香舍的东家和掌柜都是打扬州来的?”

    “是呢!”

    董掌柜得意洋洋,“我年前刚从扬州最好的香露铺子万妍阁,花高价买进来一瓶香露。这香露乃那边的掌柜从一高人手中所得,仅得两瓶。他把其中一瓶拆成三瓶卖,便足以令之在扬州趋之若鹜;另有一瓶一分为二,可是镇店之宝呢。”

    “呦,那他也舍得卖给您?”

    沁郁轩的伙计忙道:“你懂什么?我们沁郁轩在京城是什么名气?也是那万妍阁能比的?董掌柜肯收他的东西,那是他的造化,那还不乖乖奉上?”

    主仆二人不屑地白了香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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