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送走几位官眷,本就劳累了几日,被风一吹,顿觉头痛欲裂。平儿见状,赶忙扶着凤姐挨着庑廊下的栏杆先坐下,“二奶奶,您别是伤风了吧?我去叫个郎中给您瞧瞧。”
凤姐缓了片刻后,渐觉好些,她两指捏了捏鼻梁处,“不用了,就是累着了。这阵子风大,你去把我那副兔毛的抹额找来。”
平儿仍是担忧,却也知晓自家奶奶的要强性子,只得先答应。刚要起身走,只见丰儿急急慌慌从外头跑进院子,“奶奶!出事了!”
平儿心中一急,不由冲丰儿使了个眼色,“啧”了一声。丰儿不明就里,停下脚步气喘吁吁。
王熙凤揉了揉额头,不耐烦道:“出什么事了做这般大惊小怪的模样?”
丰儿道:“小厮过来报,说是薛家大爷被官府的人下了大狱!”
王熙凤“蹭”地一下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忙扶了一把平儿,站稳后心中暗叫不好:莫不是当初在金陵为了抢夺香菱,打死人那件事东窗事发?
“来的什么衙门的人?又是在哪儿抓的人?薛姨妈和二太太知道了吗?”
丰儿回道:“不晓得知不知道,是宝二爷那边打发小厮来报给奶奶的。大抵肯定也去报给家里了。”
凤姐狐疑,喃喃道:“是宝玉?他怎会撞见这事?下午宝二爷和薛大爷去哪儿了?那小厮是打哪儿来?”
“好像是西郊鹿鸣山庄。”
也不猜东猜西了,王熙凤把宁府剩余的一应事情交代给管事,自己便匆匆过赶回荣府。
果不其然,一到王夫人屋里,就听到薛姨妈啜泣的声音,宝钗陪在自己母亲身旁,眼圈也红红的,王氏坐在椅子上直唉声叹气。
凤姐强忍着身体不适,先宽慰了一下薛姨妈,接着赶紧问王氏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平白被下了狱?”她看了看周遭,压低声音问道:“可是因为那件事?”
王夫人也面露焦急神色,“现在还不知,已经让你叔叔的人去托人打探了。先都莫要慌张。”
正说着,彩霞打起帘子,贾政从外头走了进来。王夫人忙站起问道:“可有眉目了?”
贾政摇摇头,“不是刑部,也不是顺天府,更没有移交大理寺。这事倒着实怪了。”抬头一见小姨子和外甥女都抹着泪,觉得可怜也心烦。想当年薛家在金陵也是泼天富贵享着,自从连襟故去之后,薛家便如倒了顶梁柱。薛蟠作为独子,成日里不着调也就罢了,偏生还惹出这么个事。说到底都是因为仗着舅哥王子腾的权势,原来不曾细想,现在想想,也惊出一身冷汗。莫说薛家,他们贾家现如今竟也连个顶用的人都没有。
想到英年早逝的长子贾珠,又想起被母亲、妻子娇惯长大的宝玉,贾政忽然心头一阵悲凉。
屋里头乱成一锅粥,唯有凤姐此时冷静,“我听小厮说,当时好像宝玉和薛大哥在一起,宝玉人呢?”
贾政一听,难道这里头还有宝玉的事?顿时面色不虞。王夫人忙劝道:“还不清楚到底怎么一回事呢,先把宝玉叫过来问问吧。”
过了片刻,宝玉才磨磨蹭蹭从外头进来。
本来下午亲眼见着金吾卫抓走了薛蟠,当场就被吓怔住了;现在听说父亲喊他问话,挪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更像耗子见了猫。
贾政一见儿子这副样子,更加气不打一处来,好歹也是个仪表堂堂的公侯府公子,怎么就回回父子相见畏畏缩缩?
王熙凤是知道自己姑父对宝玉一向恨铁不成钢,见面不是呵斥就是考学,弄得宝玉也不大情愿见到贾政。于是过去拉过宝玉来,笑道:“听说下午你和薛大爷一同去西郊鹿鸣山庄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有了凤姐好言好语在先,宝玉稍微定了定神,轻声道:“下午不是和薛大哥一起去的。是冯紫英他们要去提蹴鞠、赛马,我便跟着了。等到了之后,我并不想同他们玩那些,就和礼部侍郎家的大郎去观了曲水流觞,都是此次中举的举子和白马书院的学生。”
听闻宝玉竟然是和书生墨客去赛诗,还和礼部侍郎沈良家的长子结交了,贾政又惊奇又欣喜。沈珣他是知道的,秋闱放榜第一名,连国子监的刘大人都说此子明年春闱下场必得高中。是以一连几日,沈良见人都是得意洋洋。
“那后来呢?蟠儿怎么又来了?”王夫人加紧问道。
宝玉也一头雾水,疑惑道:“我听见薛大哥喊了我一声,他见我与他们对诗,并不想参进来。就扭头走了,后来也不知怎的……就到了附近的一处凉亭。那凉亭里本是有人的,是个神仙样的公子,带着随从。”
刚刚还欣慰儿子近来有长进,听到这句“神仙公子”,贾政没好气地白了宝玉一眼,吓得宝玉又垂首低眉。“后来……后来冯紫英的弟弟冯紫麟,就带人把薛大哥拿下了。”
“什么?是小冯将军拿的你薛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