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果然缓缓开口,娓娓道来说:“暑气未全褪,不知可有让人更冷的香露?”
“这是什么意思?”屋里站着的几人纷纷面面相觑,听了这要求,着实觉得有点为难人了。
黛玉讥诮道:“寻常人都是要些果儿、花儿的,你家主人倒真是不寻常。莫不是个属火炉的?那可是找错了地方,横竖也该奔着冰窖去,要什么香露?”
墨香、紫鹃等人想笑又怕惹恼了客人,只得低下头憋在心里。
那冯紫麟的婢女替公子挨了一通呛声,又是羞又是惊讶,虽说在林家老爷跟前,公子算是晚辈,但论官职并不低多少,论与圣上的关系,可谓天子近臣。在家里,作为幺儿,冯老将军宠着,说是横着走也不为过。可刚刚那位林家姑娘,嘲讽起来却丝毫不留情面。
这家人莫不是有什么来头?
婢女这些心思只在心中想想,表面垂首默不作声,对她来说,就是个传话的,话传到了就行了。
连林芷漪也忍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声,缓解尴尬,对黛玉解释道:“这位冯大人要求虽是怪了一些,不过确是个难得的热心肠。听闻大伯伯重病,自己当时有事在身不能来,遂派两名下属过来相助。以防有人趁乱浑水摸鱼。既然爱香,要多少都不为过。”
黛玉嗔了她一眼,撇撇嘴,心道:我还不是觉得对方提的要求刻意为难,替你不平?
林芷漪大概也明白了黛玉想说的意思,冲她眨眨眼,算是感激感谢。旋即同婢女道:“不过我也不是开香露铺子的,并非应有尽有,得容我回去琢磨琢磨,再配香试试看。今日是拿不到了。如若不急,且请你家大人等一等。”
婢女颔首,退了出去。
待人刚走,黛玉便抿嘴一笑,露出一对浅浅梨涡道:“我瞧你这下可怎么办?”
林芷漪目光狡黠,一手托腮,“嗯,打算凉拌!”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了几个选择。
黛玉一急,“你就知道打趣我!”
林芷漪笑道:“放心,没什么能难得倒我!哎呦,这手钏太多了,摘了摘了!腕子都红了!”
“谁让你都戴?也是烦恼自找!”
林芷漪一边摘镯子一边叮叮当当地收拾,谄媚笑笑,“我一天戴一个。”
见黛玉似乎认可了,才大笑,“傻妹妹!逗你呢!你快收回去吧!”
二人开始互相推辞,那婢女已然去和冯紫麟悄悄复命。
“她左右两个腕子,每个都戴了七八个镯子!有金的有玉的翡翠的!脖子上还戴了那么大一个金锁!”
婢女边说边夸张地与冯紫麟比划,“眼面前就抱着一个首饰盒子,我走出去的时候还隐约听到她说什么,以后一天戴一个!”
冯紫麟听罢叹为观止,一拍桌子道:“想不到这世上竟有与我想法如此不谋而合之人!我就爱钱,我不觉得钱财有什么不好!若不是家中没那么多钱,我恨不得门槛都是金的。”
婢女想想家中那镶了金的佩刀、嵌了玉的恭桶,以及种种晃眼的装饰陈设,实在不好苟同,只得闭上了嘴。
冯紫麟不以为意,反而流露惋惜,摇摇头道:“可惜了!跟沈珣不是一路人啊!像他这样冥顽不灵、说话又毒的书呆子,适合跟林如海家那个伶牙俐齿的!”
感叹间,有侍卫来报,说是沈珣来了,正从门口过来。
冯紫麟松了一口气,总算赶上了!自己也算做了一桩好事,事后非得让沈珣好好谢谢自己。
一见到沈珣风尘仆仆的样子,冯紫麟便知他八成是被从渡口拦下来的,说不定那时已经上船了。
“石安,这回我可够意思吧?”
沈珣轻笑,“紫麟何止这回够意思?一直古道热肠,仗义果敢。”
“我的老天爷!从你嘴里说出来夸我的话可不容易,看来我还是沾了这林姑娘的光!”冯紫麟故作委屈。
沈珣展眉,会心一笑,允诺道: “等秋闱过后,我陪你去西山打猎三日,猎到的猎物都给你。”
冯紫麟一听顿时来了精神,“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君子一言,无有反悔!”
“石安!我和你说,我派玛瑙去仔细瞧过了,那林姑娘肤白貌美,眼睛大樱桃口,我也见过一次,确实是美人!你小子这回做梦都可笑得咧到耳朵根了!”
“我说了,不论美丑,皆是我要娶的人。”
“知道知道!可如果貌美贤惠,岂不是更好?贤不贤惠嘛,这个不知,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冯紫麟顿了顿,想起玛瑙刚刚描述的画面,又怕和沈珣说了之后,反而影响对林芷漪的看法,索性不说了。
沈珣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