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漪和乔氏忙上前扶住,阻止了林如海的致谢,旋即忙说道:
“大伯伯,您千万不要这么见外。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我们是血缘族亲,您又在我们家最难的时候帮过我们。我能说动秦姜子,那是碰巧;但我路过扬州来您家里,却是因我娘感激您昔日的帮衬。所以这也都是您种下的善因而结果。”
此时的林如海虽清醒,仍有些虚弱,刚才用力咳了两声之后,人又没了劲。月白给倒了水来,又加了一个迎枕垫在身后。
他云淡风轻地笑笑,沙哑着声音缓慢道:“如今想来,我最不后悔的就是当年去帮了你们家。你比你父亲要聪明,知进退、懂得自保,既能低得了头,也能当机立断把握住时机。我这个女儿,很小就没了娘,后来一直养在她外祖母家,看起来像是呵护,其实我没能教她如何自保,我很对不起她。”
“爹……”黛玉忍不住哽咽。
“若我跟着秦姜子去了蜀地,舟车劳顿、我不可能把玉儿带在身边。她还是得在明面上要有个教养她的亲眷。我会托京中的好友给玉儿找一个教养嬷嬷,陪她一起到荣国府。大伯伯有个不情之请……”林如海顿了顿,诚恳地看向林芷漪的眼睛。
“若你将来到了京城,可否能帮大伯伯多照看照看玉儿?”
林芷漪眸光盈盈,轻声道:“大伯伯这是何意?”
林如海笑了笑,“我知道你和礼部侍郎沈良的长子,在早年定下一门亲事,如今你孝期将过,沈家的人该来提亲了。沈家迟迟不来,你娘怕生变故,没法子这才带你们姐妹一道上京。如今的督察院左都御史崔博,与我是好友,他的夫人是户部李尚书之女。我会去书一封,请她出面向沈家主母催提此事。”
乔氏和王妈妈忍不住轻呼出声,这对她们来说,当真是极大的惊喜。本来,乔氏还犹豫着要不要在临走前与林如海说此事,没想到他竟主动说了。
侄女的眼中波澜不惊,与乔氏的欣喜全然不同。林如海好奇地问道:“怎么?难道你并不想与沈家成此亲事?”
乔氏将要反驳,却听自己女儿淡淡道:“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此话怎说?”
林芷漪抿了抿唇,“当年沈父与我爹同为进士,如今沈、林两家云泥之别。沈家的不闻不问,已是表明态度。即便我嫁过去,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女子一旦嫁人,困于内宅,便什么都身不由己了。”
乔氏焦急地劝道:“你这傻孩子,在说些什么浑话?这定了的亲,怎好不作数?又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
林芷漪转过头去,声音虽依旧温柔,却是鼓起勇气当着乔氏的面,说起了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个想法:“娘,我是说万一。万一和沈家的亲事不成了,您会不会就此嫌弃女儿?”
乔氏还未来得及训斥林芷漪,却已然心头一酸,说道:“当娘的怎么会嫌弃自己的孩子?纵使你有千般不是,娘也是你永远的依靠。沈家的婚事若是不成,那必定不是我漪儿的缘故,那是因为我们林家落魄了,是爹娘的错。若真有那一天,你放心,娘一定还会为你再说一门好亲事。”
林芷漪握上乔氏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娘前面这句话,就足够了。至于还要不要再说亲,我认为也不重要。”
林如海微微颔首,“我明白了,你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倘若嫁到沈家的日子不好过,宁可不结这个亲。”
见林芷漪点了点头算是默许,林如海想了片刻,拍了一下床沿,道:
“也罢,那大伯伯便为你再多考虑一些后路。我为会玉儿在京城置办一些田宅铺面产业,也需要人打理。到时候你就帮着大伯伯照看一二,收成利润大伯伯给你一部分,其余的就都交由玉儿作为以后的嫁妆体己。我还是会和崔博给你们打个招呼,若有合适的亲事,也可以帮你说媒,总归不会叫人欺负了你们去。”
得到这样的许诺,林芷漪这才欣喜万分,要知道,像她们家这样的,若无人庇佑,很容易就活成尤老娘、尤二姐、三姐那般。并非是她们天性风流,自甘堕落,处在宁府那样的大染缸中,自己又无傍身之物,除了依附男人,别无办法。
“芷漪谢过大伯伯!不敢收大伯伯留给玉儿妹妹的产业,这些事情还是由傅管事来办比较稳妥。不过芷漪可以跟着学学,他不嫌弃我笨便好。”
傅安摆摆手,“漪姑娘是老奴见过最聪慧、爽利的姑娘,若不在闺阁,必不输男子。”
满堂的人皆笑了。
“这是您留给玉儿妹妹的体己,芷漪只想跟傅管事长长见识,旁的一概不求。爹娘从小教导,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可是自己的东西,芷漪也不甘心拱手让人。年初分家,二叔叔、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