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茉莉
紫鹃却是着实一惊。原她以为,这一家子也不过就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方才在林老爷书房,看到那乔夫人送上的贵重药材和银子,已然觉得稀奇。

    没想到还有这层内里在。怪不得她瞧漪姑娘、沅姑娘,举止并不见小家子气。

    林芷漪让墨香将挑选的笔墨拿过来,黛玉一瞧便忍不住在心中纳罕:这可是一方好砚台!因爹爹平素喜好收藏,自己也略懂一些。

    “漪姐姐太客气了,你我原就是同宗本家,何必拘于这种俗礼节?”

    林芷漪笑道:“正因为是本家,我才好意思相送。我也直说了,娘带我和沅儿来扬州时,并不曾想玉儿妹妹也在家中,礼是没给妹妹备的。”林芷漪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台砚。

    “这方砚是我爹的学生先前特意寻来,娘原打算送给京城的亲戚。可我寻思,与其送给不懂珍惜的人,岂不辜负?我一见妹妹,便知你定是喜爱诗书字画。待我刚一进你这屋,庆幸我猜对了。玉儿妹妹莫要嫌我借花献佛。”

    紫鹃不由又对林芷漪高看一分,莞尔道:“漪姑娘猜得正对呢,我家姑娘就爱看诗啊词的。”

    林芷漪不经意瞟了书架一眼,其实不止诗词吧,史书、典籍也都有。怪不得说这林家是世代书香。

    黛玉倒也不推辞了,“如此便多谢漪姐姐了,我可白占了个好处。”

    “不过这个是我自己配的,闲来无事做着玩儿。”林芷漪将一个半透明的琉璃瓶子放到黛玉手里,晶莹剔透,瓶身刻着细长垂直纹路,似个罐子,里头有流动的水。

    黛玉好奇了,“这是个什么?”

    林芷漪打开瓶口的盖子,一股子清香扑鼻而出。

    是香露啊!

    鲜有女孩子不爱香。

    “是茉莉香露吗?”黛玉也觉稀奇,唤紫鹃过来,取了一点出来,滴于腕间,紫鹃也惊奇了,饶是昔日跟过老太太见识多,也不曾闻过这样的香露:起初是茉莉花香,又好像不全是。

    这样混合的味道,香膏易做,香露不易,往往玫瑰露便是玫瑰味儿,茉莉香便是茉莉味儿。

    她又抬起手腕,凑到雪雁鼻子前,雪雁深嗅,忽而惊喜道:“有瓜果味道!”

    “你真就是个馋丫头!怎会用瓜果做香露?”屋内众人哄笑,雪雁怪难为情的。

    林芷漪却对雪雁投去赞许目光,“确实有瓜果。”

    “啊?瓜果怎么入香?”

    “只是调出的瓜果香,还有栀子花。”

    “哦,是这样,还挺新奇。”紫鹃和雪雁饶有兴致地再三闻了闻手腕。

    黛玉弯眼一笑,和声道:“闻起来倒有点像这茉莉香饮,但香味更馥郁。漪姐姐还说自己是配着玩的!若你这是配着玩的,那外头的香露铺子,可就都是随意舀的池了!”

    二人皆掩口,发出笑声。

    林芷漪算是领教了黛玉的口齿伶俐,忍俊不禁道:“谢玉儿妹妹夸赞!我若真开香露铺子,定叫这街面上的其他铺子关门大吉。”

    黛玉歪头轻笑,“那我可要多买几瓶,照顾照顾‘林掌柜’的生意了!”

    “那就先谢过玉妹妹了!”说着,林芷漪装模作样地拱手作揖,引得黛玉脸颊绯红,嗔笑着点了点她额头。

    几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到了亥时才散。

    待林芷漪、林芷沅离开悠然居后,黛玉反而不舍。

    烛火将灯罩映成杏黄,一纸簪花小楷写作的小诗一气呵成,黛玉搁了笔,只觉林芷漪送她的羊毫笔也很好用。一想到她们一家在扬州住不长远,不日就要分别,不免又怅惘起来。

    紫鹃来换蜡烛,叮嘱道:“夜深了,姑娘早点歇息吧。您又写诗了,这又是为的什么?还画了朵……栀子花。”

    黛玉看着纸笺,想起林芷漪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送她的这瓶茉莉香露不一样。

    “我觉得漪姐姐就像栀子。”

    “像吗?”紫鹃不明白,摇了摇头,旋即转身去给黛玉铺床,“栀子花不是到处都是、平平无奇?不过倒是挺香的,不管是婆子,还是姑娘、孩童,就连读书的男子也会夹一朵在书箱里。一开一庭院,乡下很多挑着担卖的。”

    理好床单,紫鹃走过来,同自家姑娘好言相劝道:“不过姑娘,您可莫要当面和漪姑娘说。姑娘家谁不喜欢被比作牡丹、梅花那些,而愿被比作那寻常廉价的栀子呢?不过才认识了半天罢了。您莫要掏心窝子的话都去说。”

    黛玉微微红了脸,“我觉得漪姐姐并不是一个心胸狭隘、斤斤计较的人。”相反,她还巧言化解了尴尬,又不让人看轻她们。

    “漪姑娘看起来倒像是个好相处的。原我还以为又是到你们家来打秋风的亲戚。”

    黛玉不明白,“为何?”

    紫鹃笑道:“我的好姑娘!你也不想想,那两位林姑娘和乔夫人,好好的自己家不待着,何故来扬州?不过,我瞧她们一家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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