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芷漪感觉自己穿过了一条长廊,又走上另一条长廊。直到看见西侧有一处月洞门,白墙上一面是爬山虎,一面只有墙头挂着一串凌霄花。门头上刻着两个字:兰轩。
张万家的再次停下了步子,“乔夫人、二位林姑娘,地方到了。”
小丫鬟先行上前,推开门,再打开窗。
“这西跨院原是客房,我们老爷喜清静,所以平日里也没人住。府里是常有人来打扫的,只是夏日里雨多虫多,这几日未打开通风,有些闷味。”
张万家的进屋,“不知夫人可有带更换的衣物?我家夫人故去,但库房里还存有未用过的成衣;二姑娘的身量可比照我家姑娘的身量,只没有合适大姑娘的,唯有府里婢女衣衫,唯恐委屈了大姑娘。若有需要,我这就去外头的成衣铺子买。”
乔氏笑道:“不必麻烦了,随身带的行李里有。”
张万家的也笑着应声,“那边有床榻和屏风,您且放心更衣。有什么旁的事,尽管吩咐!”
乔氏言谢,便带着女儿进去了。
一路走来幽静古朴,并无嘈杂。
林芷漪思忖,一来可见林如海家中人丁确实稀少,连下人都不多;二来也足见主人性情高洁。再加上管家傅安和这个带路的仆妇,说话行事稳妥周到,并未瞧不起她们这门穷亲戚。
而原身祖父也是做过小官的,可祖母、叔婶一家的嘴脸,竟是连扬州林家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
此刻,林芷漪渐渐懂了乔氏常和她说的诗书礼仪之家。
放下行李,王妈妈双手合十,欢喜道:“阿弥陀佛,幸而我担心夏日出汗,唯恐湿了衣物不体面,随身行李都带了一身。”
林芷漪忍不住打趣:“有王妈妈常念佛,我们也都跟着沾光了。”
几人都笑了,未到之前的忐忑少了一半。
乔氏没多耽搁时间,很快让两个女儿都穿戴好。
待出了房门,已有一个秋香色罩衫、湖绿马面裙的婢女在月洞门口等候。见着乔氏三人微微欠身行礼,“乔夫人、二位姑娘,老爷已经得知你们来了,现在松鹤堂等您。请随我移步。”
“有劳了,姐姐怎么称呼?”
“姑娘叫我月白便好。”
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既不套近乎,也不傲慢。
林芷漪想:还真是合格的打工人。
一行人出了这个院子,又进了一道院子,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方湖泊,倚靠假山、凉亭。湖中荷叶漂浮、荷花玉立,有孩童嬉闹和大人说话的声音。
林芷漪心中惊讶,不是说林如海家人丁凋零,唯一的女儿黛玉也在荣国府外祖家么?哪来的孩童说话声?难不成是府里下人的?
可如此肆无忌惮地大声嬉闹,与刚才见到凝声屏气的傅安、张万家的行事全然不同。林芷漪心中正疑惑,忽而那边的人渐渐停住了笑,也一同看向她们。
不一会儿,对方也走近了些。
“哎?这不是林岩家娘子?”有个眼尖的妇人扯着嗓子道,似乎比她们还惊讶,语气中还有一丝不悦。
乔氏也面露讶异,怔了一下,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同她打招呼道:“原来是雷二嫂子。好巧啊!”
待再定睛一看,更加惊呆:岂止是林雷家娘子?林雷本人、家中三子、并他家老太太都在呢!
一家人瞧见林芷漪一家,都停止了嬉笑,交头接耳起来。
虽对面一家,林芷漪都不认得,但从乔氏尴尬的表情中,不难猜出,那些人应当也是林家那边的亲戚。
她听乔氏提起过,林家老侯爷那一脉嫡支,人丁一直就不旺。
原身的祖父和林如海的父亲乃是堂兄弟,林老太爷自己尚有亲兄弟,到他这儿却只得了林如海一个儿子;而到了林如海这里,年近四十才得了黛玉一个女儿。
这一辈皆以山水风雨取名。
刚刚乔氏称呼其为“雷二嫂子”,她丈夫应该是叫林雷。
论亲疏,林雷和林海更近一些。他们才是亲叔伯兄弟,她爹爹是堂堂兄弟!
这下两家尴尬了。
很显然,林雷家已经来了些时日了,在园子里玩得都自如了。
对着刚来的林芷漪母女,那一家子出奇一致地鼻子里哼哼,翻翻白眼。
但是林雷本人乐呵呵地寒暄客套了两句:“是乔弟妹啊,带囡囡们过来走动走动?”
乔氏弯了弯眼睛,也只同样寒暄道:“是啊!”其他一概不提,径自便带着女儿跟那领路的丫鬟继续绕道走了。
林雷一家反而讨了个没趣,欲言又止气呼呼留在原地。
林芷漪忽然发觉自己这个娘,虽然脾气软,但不是个迟钝的。
和老家那些势利亲戚确实没什么可多说的。
乔氏也是经历了丈夫身故、家财被婆家切分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