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山跟随自家公子一同向渡口走近,不解道:“公子,其实小冯将军说得也有道理。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大多是相看后满意方定下婚事。老爷和那位林老爷定下儿女亲事时,您才不到三岁。”
小厮刚要继续说,忽察觉自家公子已眉眼间流露不悦。他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说话声音小了下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晓得那位林姑娘出落得是美是丑,为人温柔还是跋扈?您常出入宫廷,又与淳亲王交好,圣上也常称赞您。若圣上开金口,您这门亲事也可更换。”
说罢,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公子。
果然沈珣的神色冷淡,乍起的狂风吹起水墨色衣袍的一角。
“暮山,旁人不知我,你应当知我。我自小跟随阿公和娘长大,是他们教我处事道理。君子当一诺千金,对恩人落井下石、通达后嫌贫爱富,乃小人行径。”
沈珣的眼神扫过来,暮山忍不住一激灵,他真想抽自己一耳光。
公子的亲外祖父曾是老爷念书地方的教书先生,先夫人福气短,在公子七岁那年便病故了。一年后,老爷便又续娶了现在的夫人柳氏,娶回来大半年便生下二公子。明眼人谁还不知道这里头的事儿?
老爷待结发之妻如此凉薄,嫌贫爱富之意溢于言表。
公子不说,心里却恨。又怎会因林家落魄便要退亲?
莫要说是他自己,便是遇见旁人做此行径,恐怕也有唾弃三声。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暮山老实了不少,“我是怕耽
搁您的行程,毕竟秋闱将至,不然又得等三年。”
沈珣黯淡了目光,“今年是娘过世后的第十年,我必得去祭拜。之后我再去趟林家,见一见林婶母,告诉她待明年春闱后,我便来迎娶林姑娘,也好叫她们安心。
若我娶了林姑娘后过得不如意,我尚可投身仕途,谋求旁的事情;可若她被退了亲,本就家道中落,她便会更加艰难。紫麟是说说而已,你莫要跟着瞎起哄。”
“是,暮山知晓。”他抬头望了望天,明明刚刚还晴好,这会儿已有乌云遮盖,如在清水中滴墨,快速晕染开来。“公子,赶紧上船。”
盛夏的天说变脸就变脸,狂风鼓起船帆,河天连接处乌云低垂,传来几声闷雷。
“娘!好多蜻蜓!”
“漪儿、沅儿快走!这是要下大雨了!”突如其来的风雨让乔氏手足无措,“梅香,带伞了没有?”
王妈妈也焦急起来,“就拿了一把!这下船的时候大太阳在头顶上,谁想着雨来得这么急?”
一时间渡口岸边的人开始没头苍蝇似的逃窜躲藏,纷纷跑向沿街的商铺、屋檐。偏偏这会儿风太大,连篷布也被刮倒掀翻。刚刚还空闲的轿子,一窝蜂围上来许多人。
“哎轿子!”
真是天公不作美!
林芷漪忙拉住乔氏她们,“娘,还是先回船上吧!雨停了再下船。”
“好好!”乔氏连声赞同,一家人转身又回头快步走。
王妈妈却一声呼号:“老天爷啊!咱们的船在哪儿?这么多船怎么长得都一个样!”
渡口刚刚下了船的人一时间都开始往回涌,东摇西晃好不狼狈!
接沈珣的船早就停泊在岸,待沈珣和暮山踏上船板,雨点刚滴落到衣衫。暮山庆幸,笑道:“幸亏您没在渡口和小冯大人多啰嗦,这下他该谢公子你了。”
沈珣擦去脸上雨水,却是笑道:“‘冯狮子’那个人不会谢我,只会骂差点被我连累淋雨,还好自己跑得快。”
暮山一想,好像也是,心中更觉好笑。“公子,快进里头吧,要下大了。”
“嗯。”沈珣俯身低头,打起竹帘走了进去。却听得外面嘈杂。
“唉,你们是谁?这是我家公子的船!您看清楚!”
“对不住啊!看错了!”
“阿姐,伞飞了!”
“没事,到阿姐这里。”
“不要让匣子淋着,那里头是给你堂伯的人参!”
沈珣透过被风吹动的竹帘缝隙,看到一抹浅浅的青绿色,一家人说着吴侬软语。
好久没有听到这样亲切的乡音!
船檐角上的青铜风铃不停响动。
“暮山。”
“哎,公子!”
“把伞给那家人送去。”
“是。”
真是糟糕透了!林芷漪边用手遮在头顶。
乔氏期期艾艾,王妈妈连声叹气,就连林芷沅也垂头丧气地跺了跺脚。
人在接连不顺的时候,就会丧失精气神。
林芷漪忽见有人冲自己招手。
“娘,我们去那边铺子檐下躲一躲。快!”说罢,她牵起妹妹的手向西北边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