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妈妈一拍大腿,“不算麻烦!我的太太哎!对那位林老爷来说,不过是家书里多句嘴的事,可对我们,说不定和沈家哥儿的婚事就能一下子落停了!”
她微微俯身,捡了个凳子在乔氏身边坐下,接着道:“我们大姑娘生得那么齐整,人又伶俐,将来在夫家站稳脚跟,若夫君再争气中个什么进士,那对于林家合族来说,怎么又不算个好事了?”
乔氏被说得有些犹豫。
王妈妈刚要再行劝说,却随着门上竹帘掀起,闻到一股子好闻的清香。
乔氏赶忙冲王妈妈使了个眼色,王妈妈知趣地闭上了嘴。
一抹日光被竹帘空隙间隔成几缕,投到案几上,像摊开的书简似的。林芷漪刚从外头回到船舱里,进门前,母亲和王妈妈的对话,已被她听去个大半。
乔氏和王妈妈口中的沈家,是她将来要结亲的婆家。
沈家老爷沈良原本家境清贫,年轻时因读书刻苦,被私塾先生相中做了女婿,并供他进京继续读书赶考。
南来的穷举子,没少受京中高门大户公子的排挤。她爹爹有几分义气,总帮沈良解围,二人便成了朋友。
后发现沈良的丈人、妻子原籍也在姑苏,算得上是半个老乡;两人又一同考中进士,一度关系好得不得了。正好家里两个孩子差不多大,索性就结了儿女亲家。
人生起起落落,世事皆难料。
那时的林家家境远好于沈家,父亲的恩师徐会之又是吏部尚书、当朝大儒。结亲对沈家来说,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现如今,父亲病故,林家落魄;而沈良却在原配妻子去世后,续娶了京官的女儿,如今已是礼部侍郎。
沈、林两家的境遇,简直是掉了个个儿。
她父亲过世,沈家只打发了家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后生同管家来奔丧,对于婚期也未有明确说辞。眼下三年孝期快结束,她今年十五,对方也有十六七了。
一年多前,沈家那位公子沈珣倒是来过姑苏,那时自己时疫刚好不久,不便见客。事后听乔氏说起,她似乎对这个女婿人选很满意。
可纵然沈珣不错,这是古代,女子嫁人可不是单嫁一个男人,而是他背后的一大家子,甚至整个家族。恩爱如原主的爹娘,也逃不过婆母的挫磨、小叔的恶意。
沈家一声不吭,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这多半是想悔婚又怕丢了读书人的脸面,想等着林家先开口罢了。
林芷漪的眼底泛起一丝冷意,要真是那样,她是不怕退婚的。只不过要退,也不能是她们灰溜溜地被退!
乔氏见大女儿脸色不大好,并不知她是在门口听到了与王妈妈的对话,以为她是晕船了,忙招呼林芷漪坐下,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漪儿不舒服?我叫王妈妈给你拿醒神的药膏来,先喝点水吧!”
林芷漪望着乔氏眼中的关切,忍不住眼眶一热,心下顿时生出感慨来。
其实自己是个穿来的。
林芷漪是个香水博主。那天直播到凌晨,结束的时候就觉得头晕眼花,接着便眼前一黑栽倒了。醒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医院,而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
这户人家的主母,也就是乔氏在床畔哭得泪水涟涟,见她转醒又惊又喜,对着上苍拜了又拜。
这身子的原主人碰巧也叫林芷漪,今年才十五,两年多前父亲过世了,还在守孝。
也是命运多舛,林家所在的附近几个府县突然闹起了时疫。原主不知怎的,竟被传染上了,可怜这姑娘的身子弱,疫病又来得凶险,最终小姑娘没能挺过去。
就连郎中也忍不住惋惜,说林大姑娘这情况不大好,许是要去地府寻她父亲去了。
老天几年内一下收走了两个至亲,乔氏顿觉天塌地陷,人生没了盼头。而就在这当口,“林芷漪”迷迷糊糊地又挺了过来。
身子还是那个身子,内里已经换了一个魂。
经过乔氏寸步不离的救治照料,林芷漪渐渐好了起来。所幸乔氏本人和小女儿都并未染上瘟疫。
林芷漪自己的父母在她大学的时候,便因意外走了,情况和原主有点像。
看着无微不至照顾她的乔氏,林芷漪百感交集,实在不忍心告知,她的女儿其实已经不在了。
既然因某种因缘,让她们在这个世界成为新的家人,林芷漪很愿意把乔氏当做自己的母亲来孝敬,替原主照顾好小妹,将这个家继续撑下去。也算是感谢原主这副身子收留了她这缕孤魂。
竹帘晃动,桌子上的日光金影也跟着浮动。兴许是见姐姐进来,在外头玩的林芷沅也赶忙跟了进来。
一进屋便扑到乔氏的怀里,揉揉鼻子,拉起姐姐的一截衣袖,好奇地问道:“姐姐,你今天身上的味道可真好闻呀!怎么会有茶香?你去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