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只觉得比死亡更恐怖的命运绞住了她,几乎同时剧烈挣扎了起来。
鼻腔里是被水淹没的酸苦感,她的不配合让杨绪感到自己也在下沉。
他想说不要这样下去了,这样两个人都会没命的!
然而温寂的头就在这时在水中重重的撞上了他的鼻骨,他下意识的松了手。
温寂的眼中迸发出一种浓烈的戾气。她在水中转了身,五指张开,拼命遏住他的喉咙。
气泡从两人口鼻间不断冒出,水下的动作像是你死我活一样凶险而无声,温寂的头发早已散乱,青丝如海藻般在水中飘散。
恐惧渐渐被别的情绪代替,她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了冷漠的杀意。
就在杨绪再次试图靠近时,温寂突然屈膝,用尽全身力气蹬在他的胸口。这一脚力道之大,让杨绪直接向后倒去,一连呛了好几口水。
借着这股力道,温寂的脸猛然浮上了水面,她贪婪地吸了一口空气,凭着记忆里的方法向更远一点的岸边游去。
她并不怕水,只是人在落水的时候下意识的会慌乱,可是脑海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要镇静,要镇静。
怎么能不镇静呢。
她不想死。
等温寂筋疲力歇的到了岸边,她的脸颊趴在脏污的石头上,头上还挂着一根水草,看上去像一只水鬼一样凌乱不堪。
一开始落水的河岸处隐约传来人声。
而此时湖面却已经安静了下来,碧波无痕,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手臂的痛意离了水愈发的明显,她没有去管,一双眼睛冷冷地望向声音的方向。放在石头上的手也紧握成拳,指甲不知不觉就深深的嵌入了掌心。
脑子渐渐被一个浓稠的念头占据,
她想,程安这些人害她至此,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
郗绍独自一人穿过林间小径,他步履轻稳,玄色锦靴踏过青石板面时毫无声息。
忽然听得假山石后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似乎还夹杂着一声呼唤。
那声音有些许熟悉,不知道在哪里听过。
他停住脚步,转身循声走了过去。
绕过了高耸的太湖石,郗绍猛地一顿。
他下意识的向前一步,修长挺拔的身形挡住了身后无知无觉的清风。
被他笼罩的阴影里,
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女,正用那双幽不见底的眸子看着他。
海草一般一缕缕散落的乌发,蜿蜒着顺着面庞一直黏到纤细的脖颈上,似乎要渗出黑色的墨汁,一张雪白还沁着水珠的芙蓉面,唇色艳鬼一般让人心惊。
“二小姐。”
郗绍移开眼,却在眼神扫到她袖口渗出的血迹时又紧锁了眉头。
“世子。”温寂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种溺水后的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能帮帮我吗?”
她轻声问,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像晨露中的蝴蝶。
郗绍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递了过去,那上面还有他的体温,玄色锦缎的暗纹在微光下若隐若现。
“先披上。”他的声音仍然冷沉,可动作间的关怀却没有作伪。
温寂接过,用他的外袍包裹住湿透的身体,宽大的衣袍将她整个人笼在其中,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郗绍侧身而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我好了。”
身后温寂唤他,郗绍回头,看见她拿自己的外袍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抿了抿唇,移开了视线,随即开口道,
“跟我来。”
他带着她走过竹林,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一间僻静的屋舍,屋内陈设简单,大概是下人歇脚的地方。
温寂道了谢,湿漉漉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问道,
“世子能去叫我的丫鬟送身干净衣裳过来吗。”
郗绍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让她进去坐下,随即去找了盆水和干净布巾放在她面前。
“你受伤了,处理一下。”
他今日并未带伤药在身上,但看她身上的血迹不少,如果不及时清理,可能会留疤。
温寂伸出手,挽起衣袖露出整段小臂,那上面果然是一大片的擦伤。那伤口比想象中更深,沙砾掺在皮肉里,血迹斑驳。
郗绍的瞳孔猛然一缩。
并不只是因为那白的刺眼的一段藕臂,也非上面狰狞可怖的红痕。
而是伶仃的腕骨上幽翠的一抹墨绿。
空气中有血的甜腥,
一点快要遗忘的回忆被翻了出来,郗绍心中闪过一丝复杂,却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目光流连在她渗血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