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一眼自然也落入了贺彦修的眼中。
……
众人继续随着人流向前走去。这条街很长,直通向一座拱桥,越靠近桥头,人流愈发拥挤了起来。行至桥头与街道相接的狭窄处时,却突然发生了意外。
一股人流如同失控的潮水般猛地袭来。温寂几乎是在刹那间将沈玉娇从身后拉到身前,然后顺势将她朝着站在稍前方的陆谦修的方向推了过去。
众人被冲散,温寂淹没在了人流之中。
短暂的拥挤很快演变成了小规模的踩踏。温寂被人挤到了河边,她背后就是黑黢黢,奔流不息的河水,而身旁那个惊慌失措的男人,还在不住地往她这边挤压。
她几乎什么犹豫都没有,盯着那个男人错乱的步调,找准时机伸出手就准备借力把那个男人先推到河里去。她有把握能靠着这个力道远离河水挤进人群中,虽然仍然有危险,但总比现在的处境要好。
然而她的手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动作,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就将她整个人从混乱危险的人群边缘硬生生地“提”了出来。
天旋地转间,她被人牢牢箍住腰肢,几个瞬间的腾挪,便被带到了远离桥边人群的一处偏僻安全却黑暗无人的地方。
温寂几乎怀疑是有人想掳走丞相府千金了。
她拿手肘用尽力气向后猛击,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块坚硬如铁,温热坚实的“墙壁”上。而别人钳制住她的地方纹丝不动。
随即,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几分无奈和教训意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若真被人从后方挟制,攻击头部,尤其是眼睛,太阳穴或脖颈,方是上策。而不是像你这样胡乱挣扎。”
这个声音……
男人放开她退后一步,温寂果断回头。
“大人?”
是今日站在高台上祭酒,此时本该在什么地方宴饮的靖国公郗崇。
郗崇似乎并不意外她能认出自己。
只见郗崇负手而立,在黑暗中打量着她,问道,“你方才准备做什么?”
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温寂心头一跳,想起自己刚刚想要杀人自保的样子一定很狰狞,这老男人不会是想要教训她吧。
她瞬间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声音带着后怕,喏喏解释道,“大人是觉得我做得不对吗?可是我太害怕了,我不会水,而且自幼便怕水,看到这河水就止不住心慌意乱,所以才险些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情。”
然而,预想中的反应并未到来。郗崇反而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他并未回答她关于对错的疑问,只是淡淡道,“跟上。”
说罢,他转身,从另一头,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温寂看着他挺拔如山岳般的背影,小步走了上去。
郗崇的步伐不疾不徐,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沉稳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响起,说的内容却让温寂一怔,
“记住,如若你不慎落入水中,首要便是保持冷静,不要惊慌挣扎。然后将头向后仰,口鼻露出水面,双臂掌心向下,顺势向下划水,双腿轻蹬,而保持身体稳定。”
“这是最简单的凫水保命之法。”
温寂没想到郗崇居然教她这个。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身边男人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愈发硬朗英俊的侧脸轮廓。忽然意识到,对于自己刚刚的事情,他好像没生气。
是为什么呢,因为自己是温相的女儿,因为自己是“温棋语”?
温寂柔声道,“多谢大人指教,我记住了。今日大人救了我,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郗崇又笑了一下,今夜他的心情似乎确实不错,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你一个小姑娘,有什么能报答我的?不必放在心上,无需你报答。”
“就当上次的补偿。”
温寂便顺从地沉默了。路还有一段,两人一前一后,走黑暗中,气氛静谧而又诡异。
温寂找了个话题,轻声问道,“大人…为何会恰好在此?”
郗崇答道,“陪将士们在楼上宴饮。他们兴致高,都喝醉了,我出来吹吹风。”
温寂哦了一声,又问他,“大人的酒量是不是很好。”
郗崇淡淡道,“喝酒误事,我不好饮酒。”
不多时,两人便走到了光明的地方。就见陈武正等在那里,手中还提着一盏灯。
是温寂之前在射箭摊上看到的那一盏。
陈武见到郗崇,立刻上前禀报,“将军,桥头那边已经派人疏导,混乱平息了。”
郗崇点了点头,从陈武手中接过那盏琉璃灯,转而递给了温寂。
温寂看着递到眼前的东西,微微一怔,接过灯,抬头望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