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测
白如纸,连唇上都失了往日的血色,只有那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他伸出手,极其轻柔的将她露在薄被外的手握起塞回被褥,又仔细的替她掖了掖被角,确保不会透出一丝空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身影在床幔上投下一片沉默的阴影。

    深深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悄然离去。

    ……

    次日,靶场内。

    天色刚亮,空气中还带着朦胧的雾气。郗绍一身墨色劲装,立于靶场中央,身姿挺拔如松。

    咻的一声又有一箭射出,如流星般精准地钉入百步外的红心,尾羽不住的颤动。

    那靶心上已然密密麻麻插了十数支箭,几乎每一支都落在中心之处。

    额角渗出薄汗,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硬弓递给候在一旁的侍从,然后低头,慢条斯理地解着绑在手上的皮质护腕。

    晨光中,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似乎显的更加冷峻,两道剑眉斜飞入鬓,眼眸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晏明诚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手,赞道,“好箭法,你这力道和准头又精进了不少。”

    郗绍头也未抬,继续整理着护腕,声音如平常一般淡漠,“勤加练习罢了。”他自幼以父亲为楷模,深知自己的能力还要经历更多历练。

    晏明诚站了一会,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局促,“那个,我有件事得跟你说,你等下别生气。”

    郗绍这才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将解下的护腕整齐叠好,放在一旁的武器架上,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何事?”

    “就是…那天咱俩不是偶然听到温寂说她心仪你嘛,”晏明诚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也没想把这种小姑娘家的私事往外传。但一不小心在我妹妹那里说漏了嘴,你也知道她那炮仗性子,一点就着,而且她最近对温寂有点意见,结果……她昨日就在国子监门口,当众拦下温寂质问了一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没想到,温寂当场就晕过去了。”

    郗绍正在摆放箭支的手骤然一顿。温寂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他皱起了眉头,那双幽深的眸子抬起,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晏明诚,“晕过去?”

    晏明诚赶紧解释道,“是啊,不过这事真不能全怪芷白,她也没说几句重话,应该是温寂本身身子骨就弱,正好撞上了。”

    他试图为妹妹开脱,又忍不住补充道,“而且,唉,这温二小姐的确不如温大小姐那样磊落。之前温大小姐的那个流言,我总怀疑和她有关。芷白你也认识多年了,她虽冲动,却也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攀咬别人的人,她说她看到温寂对沈玉娇见死不救很有可能也是真的。”

    郗绍沉默地将最后一支箭放入箭囊,动作一丝不苟。然后他转过身,在晏明诚面前站定,然后道,“你也说了只是猜测,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便去定论一个女子的品性,非君子所为。”

    晏明诚被他看得有些讪讪,摸了摸后脑勺,“唉,你说的在理。可是也不全是没有证据”

    他将那枚玉佩从袖中拿出来,递给郗绍。

    “诺,你看,这总不是猜测吧?这是我妹妹质问她的时候,从她身上掉出来的。她私藏你的贴身玉佩,怎么看也不像是一般贵女会做的事。”

    郗绍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眼神暗沉了几分。他伸手接过,指尖触及温润的玉质,那日城外河水旁,少女的样子再次浮现。

    “这不是她私藏的。”郗绍突然开口。

    晏明诚说话的嘴停了下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半月前,我在城外办事,曾经碰到过她。”郗绍摩挲着玉佩,语气平淡地陈述,“归来后发现玉佩遗失,原本以为是奔波中掉落。如今看来,应是被她捡到了。”

    他看向晏明诚,“近日事情繁多,未曾与她再见,她应该只是还没来得及归还于我。”

    晏明诚哑然,有点不敢相信,“啊?原来是这样。”

    想起妹妹昨日的咄咄逼人,心中也生起了几分愧疚。

    他声音迟疑,“那看来这件事是真的是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