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甘棠连忙行礼。
“你们小姐呢?”温洛声音温润却急促,带着未平息的喘息。
“小姐刚刚躺下。”甘棠小声回话,侧身让开。
温洛放缓脚步走进内室,绕过屏风,只见温寂正虚弱地靠在床头。她身上严严实实地裹着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墨发铺散在枕上,更衬得她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
温洛的心揪起来。
刚才在山林中积攒的那些怒意和焦灼,都在一瞬间变得刺疼。
他小心翼翼地走近,在床沿坐下,轻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温寂长长的睫毛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兄妹二人视线相触,就这般静静地对望着,空气中似乎有什么情绪流动。
温洛抬手,指尖轻柔地拨开她颊边几缕凌乱的发丝,指腹不经意碰到她的脸颊,触感轻柔温软。
“杳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声音放的很轻。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平和地相处过了。温寂闭了闭眼,声音微弱,“我还好。”
“我很担心。”温洛低声道,手掌忍不住轻轻抚住她半边脸颊,拇指在她颧骨处摩挲了一下。
温寂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贴进兄长温热的掌心,靠上去。她没有说话。
这温暖真让人贪恋,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心中竟然有了想和他和解的念头。
温洛凝视着她,看着这个自己自小看到大的妹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如果能永远不长大就好了,她永远都跟在他身后。
窗外鸟鸣啾啾,丝丝阳光从窗缝间漏进来,细小的灰尘在金色的空气中上下浮动。屋内的气氛难得的祥和,两人都没有在这个时候提什么其他的事情。
甘棠端着刚煎好的药走了进来。
温洛伸手接过,“我来。”
他就着素白的瓷勺试了试温度,然后很耐心地,一勺一勺,慢慢将苦涩的药汁喂进温寂口中。
等喂完药,他扶着她重新躺好,仔细为她拢好被角,柔声道,“再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温寂没答,他又坐了一会,看着她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
一出院门,温洛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寒。他一眼就看见垂首站在院外的易许,那人正失魂落魄地望着温寂房门的方向。
“你还敢来这里?”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仿佛面前的人是一只蝼蚁。
“阿寂心善,念着些许旧情。”
平日里的温润君子模样早已消失,他的声音愈发冷淡,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砸在易许心上,“但相府的金枝玉叶,不是你这种人可以攀附的。从今往后,最好不要再让我在我妹妹身边看到你的影子。”
易许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就在这时,甘棠从院内急步跟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对温洛福了一礼,“大少爷,小姐说让易公子进去。”
“我不准。”温洛眼皮未抬,清俊的脸上是玉石一般的冷硬。
甘棠低声劝道,“大少爷,小姐现在身子虚弱,心思又重,硬拦着只怕于她养病不利……”
温洛视线沉沉的压下来,只把甘棠看的心下一激灵,冷汗直冒。
但温洛终究还是担心温寂,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离去。
易许低着头,跟着甘棠快步走进院内。
内室里的药味还未散去。
当看到温寂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比想象中还要憔悴时,易许内心的煎熬与亏欠感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站在床榻前几步远的地方,身形僵硬,声音低哑,“表妹…对不住,都是我的错。”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似是只是在静静地听着。
一滴清泪从温寂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这滴泪让易许呼吸一窒。他上前半步,却又克制地停住,“表妹,你怎么了?”
温寂轻轻摇头,声音飘忽,“没什么。”她顿了顿,“我不怪表兄,是那些匪徒的错。”
“可我无法原谅自己。”易许垂下眼,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我想补偿你,表妹,只要我能做到…”
温寂突然抓住胸前的被子,指节泛白,用一种细弱的声音喃喃道,“补偿不了的,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永远都回不来了。”
易许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痛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向来主张宽厚待人,此刻心中却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绵延的恨意与后悔。
他跪到温寂床边,手指紧紧抓住床沿,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表妹,这不是你的错。一切罪责都在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