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延川内心复杂难言,但一种近乎卑劣的庆幸又从心底悄然滋生,庆幸上天赐给了他这个突如其来的机会。
命运以残酷又温柔的方式,将他心心念念却不敢靠近的月亮,重新推回了他的轨道。
护士轻轻带上门走了出来,一抬头便看到门口的男人,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她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已经将信息素提取液的事情告知您的伴侣了。”
程延川眸光深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再次望向病房内,他的Oga正偏着头,好奇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轻轻触碰着手上的管路。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是对护士微微颔首,低声道:“有劳。”
程延川的信息素很有效,念舟感觉自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紧密包裹,这感觉陌生却又带来巨大的安全感,让他感到舒适,心生眷恋。
他安然享受着他的丈夫带给他的一切,正当他怀揣着两人见面的期许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骤然撞进了他的眼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股强烈又温和的信息素猛然弥漫开来,瞬间将他紧紧包裹住,那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的味道,强势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的不适感,只剩下安抚的意味。
是他的丈夫。
念舟身体的本能先于迷茫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被单,不知道该如何在空白记忆的基础上,与对方坦然地相处。
然而,alpha却未给他太多忐忑的时间。
男人走到床边,将手里的餐盒放下后,俯身拿起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了念舟腰后,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随后耐心地抚摸着Oga的软发:“饿了吗?”
他的语调平和,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还没等念舟组织好语言回应,程延川已经自然地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食盒温柔地吹着米粥,哄着让人张嘴。
食物的香气混合着对方身上令人心安的信息素,诱人至极。念舟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腹,那地方不争气地响了响,他只好乖乖地张嘴喝掉。
“烫吗?”程延川专注地看着他,低声问。
念舟摇摇头,想伸手接过自己喝,却被他微微躲过。
见对方没有放弃继续喂自己的想法,念舟只好妥协,乖乖地靠回枕头里,接受一勺一勺的投喂。
一碗粥吃到一半时,念舟就已经吃不下了,他轻轻推开程延川的手,轻皱着眉头,声音软软。
“已经吃不下了。”
似乎怕对方不信,念舟犹豫了一下,主动拉起程延川宽大的手掌,轻轻按在了自己微凸的小腹上,仰着脸认真道:“你看,我没有撒谎。”
掌心下是Oga柔软的腹部,程延川的指尖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他眸色转深,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移开。
他没有勉强,见人实在是吃不下了,低声道:“好。”
然后,在念舟惊讶的目光中,他端起Oga吃剩的碗,把里面剩余的温粥一口饮尽。
“这是我……”念舟下意识地开口,想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怎么了?”alpha放下空碗,见人看着自己,问道。
“这是我喝过的。”
小小的声音传来,程延川“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念舟那红了的耳朵,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许久,直到热意褪去,念舟才重新鼓起勇气看向身边的alpha。
他对自己如此耐心,温柔,而自己却不记得两人间的点点滴滴,一种难以言喻的愧疚和难受涌上念舟的心头。
他垂下眼睫:“对不起,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程延川闻言顿了一下,他放下东西,声音放缓,“宝宝,”他叫了个亲昵的称呼,“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延川。”在心底的名字被Oga叫了出来。
程延川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没关系,你看,你还记得我不是吗?”
念舟眨眨眼,觉得这个理由未免有些太牵强,可眼前程延川表现得如此坦然,他只好把疑惑压回心底,轻轻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默默深吸一口气,他要努力将两人之间的一切都记起,这样好的延川,他不该让对方伤心的。
病房内,信息素仿佛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淡,反而愈加浓烈。
念舟无意识地嗅了嗅空气中令他安心的味道,像只确认环境安全的小动物,小声地呢喃了一声:“是薄荷味的……”
程延川没有听清,下意识地低下头,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念舟的耳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