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汤馄饨
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感到一股腥咸的液体从嗓子里涌出,“扑”一声喷溅出来,晕染了胸脯前的衣服。

    他想抬手擦去唇边的血红,手上像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痛感传递到全身,两腿发麻,竟有些支撑不住,便直直地朝着斜前方跌了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他也逐渐失去了意识。

    “郎将!!!”

    只觉得浑身无力,身后好像跟了数只蛮横的狼想追上来撕裂他,扒他的皮、喝他的血,一双双眼珠在黑夜里透着幽幽的亮光,射出志在必得的精光,为了活命,他不停地向前跑、拼命跑。

    不知过了多久,那哀号饥饿声消失了。

    他把头上的虚汗抹尽,刚想坐下休息,眼前又出现了那日白岩城之战的情形。他身为将门之后,自小随父行军习武,阅尽兵书万卷,看遍排兵布阵,却在这战上损失惨重。

    圣人亲自出征讨伐远在东北部的高句丽,可敌军将领高惠真率足兵力与我军抗衡,还派有高玄德的一队兵马在距城不远处屯于白岩山,切断我军粮草要道,相持几日之久,李勣大将军改道前来支援,李勣大将军命他带游奕小队一行人马连夜前去白岩城,密探高句丽粮草人马部署,趁乱销毁马厩。

    他带领这一小队,趁夜奇袭,半夜二更时抵达白岩山。按计划先从南坡爬上,这里有其马厩,照理说应戒备森严,可营地只有寥寥十几人。他虽有所察觉,就暗暗等了一会儿,命人报告主将,带领三十人先去探路,余下人留在外围等候。

    就在他们摸入马厩时,四面八方响起金鼓,高玄德的一千主力从暗处闪现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他骑在马上,挥舞着长矛,“杀——”,两边殊死搏斗,混作一团。

    一连砍伤左右两卒,自己也被晃下去,用矛死死攻向前方一排盾,破开一条口子,这时却被从天而降的弩箭射伤左臂,他强忍疼痛,拔出箭头,高句丽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他们寡不敌众,于是想快速冲出去和由刘兰成领导的另一队相会合。

    没承想……

    一想到战场上横尸遍野、血肉淋淋,他又陷入了昏迷。

    醒来时,只听到“切记不可再大伤大悲,大开大合对他百害无一利。”

    云石见他醒了,上前迎去,“嘶——”

    “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段昭临后背的血迹顺着白色绷带渗了出来。

    刚与云石谈话的老者递予他一碗汤药,“小郎君,静养为宜,日后还是乘车为好,断不可驾马了。”

    他举起药一饮而尽,不知是被苦还是被呛到,又咳嗽个不停,停歇后向老者行了礼,“谢过林谷主,今日又救了我。”

    “我不过问朝政,也无意掺和,和几个小徒弟独自住在这山脚下,只懂得治病救人。”林谷主正襟危坐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向屋内拜访的观音娘子鞠了一躬便走了。

    段昭临掀开床褥,转过身子,坐在榻上,“你将我送到龙华谷的?”

    “是,如今……”云石虽未说完,他也明白,现下他1是整个大周的罪人,所有人都当他通敌叛国,故意引我军入伏,假死脱身。圣上还未治罪,却已剥了他的官衔。

    幸得一猎户所救,万坤道长知道后带他来这里医治,才能苟活至今。

    他点点头,“我不知何时才能翻案,也许一辈子难能回到战场,你……自小跟着我,我可放你自由身,你大可说你一概不知,当时我派你回军传令。日后你去陇西寻我父亲,也能建立一番功业。”

    云石黝黑的脸皱作一团,抿着嘴,“小郎君,你要赶我走?”

    “自打属下五岁进府,就跟着郎将整日练武,郎君你天资聪颖,六岁时就能打倒年长好几岁的孩子,比我强一大截,可你从未嫌弃我一二,不到卯时就陪我加练。”

    “后来,郎将弱冠之年未随都尉从军而是隐姓埋名进入定方将军的麾下,在西突厥战役中,识破敌军计谋,率兵奇袭冲破防线,才升为校尉。”

    “郎将的军功、官衔全是凭借自己挣得的,这次战役属下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论如何,属下定不会抛下郎君不顾。”

    说完,云石捂着头跪在地上,满是疤痕的眼眶不知何时湿润了。

    听完这一席话,段昭临眼眶微红,眼神错愕,心里也不是滋味,把他扶起,“好好好,我日后不提了。”他身为段家最末的子女,兄弟姊妹多年长他众多,儿时最需玩伴的年岁,他们都疲于照料子女、戍守边关,还好有云石,若不是无奈,他又怎愿送他走呢?

    越王勾践方能卧薪尝胆,他也能养精蓄锐,为自己翻案。